半岛都市报
-A11版:朝花观澜-2023年11月04日
日期：11-04
近日读了岛城作家盛文强的文章《逛鱼考》,引起我对捉逛鱼和吃逛鱼的许多回忆。
逛鱼,学名矛尾刺虾虎鱼,生活在浅海滩涂的浅坑、盐场晒水池以及河流入海口。日常生活中,逛鱼只能算小杂鱼,登不上大雅之堂,进不了文人骚客的慧眼,也就见不到名人笔下关于逛鱼的美文佳句、诗词字画,能见到的文字也都是介绍逛鱼的习性和吃法。如清代文登人林培玠的笔记小说《废铎呓》提到的逛鱼:“俗名逛鱼,渔户捕之,剖腹为腊,束而鬻诸乡里,以佐燕饮。”说了当时的渔民将捕到的逛鱼晒成干,捆成捆贩卖,作为饮酒时佐餐的酒肴,和今日吃逛鱼干的习俗相似。逛鱼是一年生的鱼类,善于从日常生活中总结提炼哲语警句的祖先,根据它的这一特性,创编了一个具有警示意味的传说。说逛鱼看到自己生长速度快,便有了自大的情绪,在众鱼类面前自语打油诗道:“我一年长一尺,十年长一丈,百年超过老龙王。”有好事者将逛鱼的打油诗汇报给了龙王,龙王大怒,立马施展神通,让逛鱼当年生、当年死,并赐予它一身鲜嫩的细肉,供人们捕捉享用。这个传说是劝诫年轻人不要狂妄自大,以防惹祸上身。
老家坐落在胶州湾北部湾底,村前有上千亩盐场晒水池子和近万亩浅海滩涂,这里一年四季生长着逛鱼,闲暇之余捕捉逛鱼也就成了祖祖辈辈人的主要活动。不同季节,逛鱼的大小不同,捕捉的方式不同,吃法做法也不同。逛鱼每年三四月产卵孵化,产完卵的逛鱼瘦得只剩皮包刺,俗名称作“瘦逛”,这时候它喜欢爬在有阳光的岸边晒太阳,人们用工具沿着岸边拖拉,就可以捉到。此时的逛鱼骨瘦如柴,捉回来的大都煮熟作为鸡鸭猪的精料,也有人把瘦逛用刀剁细,加上萝卜和其他佐料做成鱼丸吃；5月的逛鱼,喜欢群聚在岸边游荡觅食,此时捕捉逛鱼不用钩,叫“引逛鱼”,用一根半米长的鱼竿,系上半米长的渔线,在渔线上绑上几条海蚯蚓,放入水中,在旁边放一个笊篱。见到一大捆鱼饵,贪食的小逛鱼争相咬住不松口,轻轻一提鱼竿往旁边的笊篱一抖,小逛鱼就会掉进去,这样循环往复,不大一会工夫,就可以引四五斤。回家洗净,热锅加点油、葱花,来个辣椒炒小逛鱼,用当地的土话说,“能吃没(读meng)了鼻子”。进入6月,逛鱼长到麦穗大小,称作“麦穗逛鱼”,这个时候需要钓逛鱼,在一根2米左右的竹竿上拴2米左右的渔线,渔线上绑上漂,顶端拴上鱼钩,挂上鱼饵,放入水中,根据鱼漂的沉浮情况,甩拉渔线,将吃鱼饵的鱼钓上来。这般大小的逛鱼,一般是水煎吃,也可以红烧和油煎；7至10月,逛鱼长到二三十厘米,捉逛鱼一般采取岸上钓、撒趟钩和下粘网三种形式。这个时期的逛鱼体大肉嫩,一般是晒鱼干,将逛鱼洗净,拌进适量的海盐,在太阳底下晾晒,用作冬春两季的下饭咸菜,若用淀粉包住热锅油煎,风味独特,鲜香俱全,是老家一大传统风味小吃,尤其是农历八月十五,家家必吃。11月逛鱼开始群体进窝,这时需要下水窝里掏逛鱼,一窝能掏出五六条半斤左右的逛鱼。此时,逛鱼炖豆腐开始出场了,俗话说的“千滚豆腐万滚鱼”说的就是这个,将逛鱼和豆腐放入锅内,先急火烧开,然后用中火让鱼和豆腐在开水中翻滚,最后用文火加热将滋味炖出,锅内嫩白的鱼肉、鲜白的豆腐和浓浓的白汤,散发出诱人的鲜香,喝上一口,爽滑清甜,极为鲜美。进入冬九天的三个月,天寒地冻,捉逛鱼只能身穿皮衣乘小船到浅海里撒趟钩,此时的逛鱼,既大又肥,用它炖白菜、红烧、油煎、炖豆腐、清炖汤,无论怎么做,都是鲜美嫩香。
物换星移,时过境迁,沧海桑田,村前那片适宜逛鱼生存的海滩和晒盐池子,已被填平建起了高楼大厦。一年四季捉逛鱼的乐趣和情景,已深藏于那些曾经有过经历人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