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Y05版:城事-2023年10月20日
日期：10-20
半岛全媒体记者 葛梦杰
“镂金作胜传荆俗,剪彩为人起晋风”,唐代诗人李商隐诗中描绘的正是古代镂刻金箔为人形,贴与窗户及妇女鬓发的习俗。“镂金作胜”即为镂胜,“镂”即镂空、雕刻,“胜”即用金银箔或丝帛、树叶、纸等镂刻而成的艺术作品。提起镂胜,可能很多人并不熟悉。镂胜艺术属于工艺美术范畴,它可以说是剪纸的前身,剪纸有阳刻和阴刻两种技艺形式,但镂胜独有阴刻,在视觉上独具透空美感。
今年48岁的孙健是国内屈指可数的当代镂胜艺术的追寻者和传承人,自1994年偶然机会接触到镂胜艺术,他便为之倾心,从此以刀作画,痴迷于镂胜艺术理论和技艺钻研。三十年来,他用极致的专注和坚持,让其重现光芒。作为一项传统工艺美术,于大多数人而言,镂胜或许只是一门艺术,但对于孙健而言,却是一生的热爱和追求。
孙健从小就对工艺美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孙健的祖父和父亲都从事金银饰品行业,耳濡目染下,孙健从小就特别喜欢传统艺术,从9岁开始,就跟随父辈学手工艺。1994年,孙健考入了东北师范大学美术系国画专业。一次偶然间,他看到了导师在日本正仓院博物馆里拍摄的两张唐代手工刻镂的金箔制品照片,他惊异于古代工艺的精巧,薄如蝉翼的金箔之上,刻画着灵动的场景,每一笔都是那样的纤细,刀法传神,让他至今难忘。“用‘一见钟情’这个词语也不为过,可能与儿时跟着父辈学习有关,我从骨子里就特别喜欢。那时候就想着既然学的国画,可以将国画与这项技艺结合起来。”孙健说,这两个作品,成为了他镂胜“寻迹”之路的开端。
孙健虽有心钻研,但当时国内镂胜作品极为罕见,对这项技艺的记载也少之又少,仅能在古诗文、民俗、历史及考古等书籍中寻到蛛丝马迹。“好在当时我们学校的图书馆藏书丰厚,为了弄清楚镂胜的历史渊源,我每天闲暇时光都会到图书馆查阅资料,查到相关的线索就会记录下来。”孙健说,那个年代在图书馆查阅资料不像现在可以网上检索这样方便,全靠自己搜寻。茫茫书海中,他翻阅了所有能与“镂空”“雕刻”等相关字样有联系的书籍,从中探索学习。
随着不断积累,镂胜的资料也逐渐明晰,孙健还积攒了大量的历史及考古知识。“镂胜艺术在古代社会十分流行,比如说大家耳熟能详的《木兰诗》中那句‘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中的“花黄”就是镂胜。直到东汉前发明了纸张,镂胜艺术因为造价高昂等问题逐渐走向没落,甚至一度出现了断代的情况。所以,书籍中记载的大多是以丝帛为载体。”孙健说。
孙健在查阅资料的同时,也开始自行创作,他用宣纸、丝帛乃至树叶做练习,由于没有实物参照,孙健将自己的创作过程比作“摸着石头过河”。“刀具的选择尤为重要,不同的载体选用不同的刻刀,用力大小的不同也会产生不一样的效果。而且载体不同也会影响效果,比如说树叶的经络和丝帛中的经纬是两种不同的走向,这就决定了在创作时选择刀法的不同,需要一点点去摸索。”
孙健说,他已经数不清刻废了多少作品,但每当他试验出一个好的刀法,他都激动万分。这些年来,他创造总结了49种镂胜刻技法。“镂胜艺术创作对手工技术的要求比较高,有时一幅作品要刻上万刀才能完成,这当中只要有一刀出了差错,就要重新来过,所以需要想好了才能下刀。”
最初那几年,孙健潜心镂胜作品的钻研和创作,也一直在关注考古动态,但一直没有新的镂胜作品被发掘。直到2001年,四川成都金沙遗址出土的一张金箔镂空作品“太阳神鸟”金饰,它简练流畅的线条、极富韵律的图案让人们欣赏到了古代镂胜艺术之美,也让孙健激动不已。在他看来,“太阳神鸟”重返视野,古老技艺重见天日,是人们重新认识镂胜艺术的好机会,这也更坚定了他复兴这门技艺的决心。
2004年,孙健在青岛创立了镂胜艺术工作室,开始探索研究金箔镂胜作品。为了能找到各项参数都合适的金箔,孙健独自前往南京金线金箔厂寻找定制,与金箔技术师傅研究了半年的时间,最终确定了现在所用的厚度仅为0.1毫米的金箔。“每一片金箔都是老师傅们纯手工打造的,无比珍贵,这也能让我在制作作品时更加投入和用心。”
创作镂胜作品的过程极为不易,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和巨大的精力,而且雕刻的时候必须站着,这样刀走的弧线才能更长更加流畅,这对身体的抗压能力也有着极高的要求。对于技艺日渐成熟的孙健来说,追求的是一种“刀笔合一”的境界,刀尖走出笔尖的效果,“手势一起一落,力道全在里面”。
孙健曾创作过一幅70×100cm的《千手千眼观音》金箔镂胜作品,耗时九个多月,每天伏于案前十多个小时,观音的每只手都清晰可见,线条流畅利落,画面灵动优美。“我记得最后一刀完成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多,窗外月明映照在作品上,那一刻感到特别充实,完全忘却了创作过程中的劳累。”孙健说,从研究镂胜到现在,他的每一幅作品都是孤品。“我不想做没有意义的复制,我希望每一幅作品都是有灵魂的,这样才能有传世和研究价值。”
为了能让更多人认识和了解镂胜作品,从2005年起,孙健开始参与全国的工艺美术作品展会,这一精巧的古老艺术创造一经出现,便在行业内掀起巨大波澜。他的作品曾两次获得泰山文艺奖、首届中国工艺美术博览会“中艺杯”评比大赛金奖、中国工艺美术精品奖金奖等几十项奖项；他整理发表镂胜艺术相关论文十余篇。2017年3月份,孙健的镂胜作品还被确定为“一带一路”文化国礼。对于艺术上的成就,孙健看得很淡,“滴水穿石,不是因为力量,而是因为坚持。成功也是一样,只要发自内心热爱一件事,沉下心专注将这件事情做好,我相信时间会回报给我们足够多的善意。”
如今,孙健更注重镂胜艺术的传承与发扬,近几年镂胜工作室经常举办艺术交流活动,还义务培养了几十名学生。“只要大家想学,我会免费教给大家,镂胜承载着中国几千年的历史文化,我希望能有越来越多的人热爱这门艺术。”对镂胜艺术的未来,孙健充满信心,他相信,在弘扬优秀传统文化的时代浪潮之下,会有更多的年轻学子心怀热爱,走进镂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