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1版:朝花观澜-2023年10月07日
日期：10-07
1
打开窗户,就可听见李村河哗哗的水声,放眼一看,水面波光闪闪,风吹起微微的涟漪,水草轻轻摇曳。
秋日多是晴朗的好天气,大片的云朵映在水里,构筑成一幅幅亦真亦幻的油画或写意风景。
下雨也是好的,河里的水多了,水流急了,水声也变大,四周的喧嚣被淹没。秋雨一般不会太大,世界沉浸在一场雨里,变得宁静,淡然,造成一种忘我无忧的境界。
李村河改造后,增设了一些观景桥、人造石、阶梯等,很精美。李村河也有一些遗憾,两岸的建筑紧靠河道,树少,有拥挤的感觉。当然,这已十分不易了,原来此处长期是一热闹繁华集市,商业大树根深叶茂。能恢复河的样子,让河水畅流,需要很大的勇气。
最喜欢清晨的一刻。太阳在东方的群山萌动,万物未醒,行人也少,一切都是静的。风吹波漪,水草轻摇,似与人们互致问候。
沿着河道慢慢走走,或跑一跑,出一身汗,身心如此放松,时光如此美好。人间至味是清欢。可以听到阵阵鸟鸣,起起落落。
李村河的上游就是崂山山脉,李村紧挨崂山,也算一块福地,商业繁荣,人流密集。河道似乎打通了经脉,与自然更亲近了,也让此处恢复了灵性与生机,多了一份想象的空间。李村河穿过一座有生机的新城,也穿过我的身体,心灵,在生命中沉淀。
也算是一种缘分吧,祝福它,在城市发展了三十年后,又想到了,让它恢复一条河的样子,清水流过,白云在它的怀里投影,它们如此亲近,如此欢喜。
2
天气晚来秋,薄露,微凉。一城灯火,影影绰绰。晚上九点多,我沿着李村河岸,向着家的方向悠闲地走。两岸高大密集的楼群,灯火闪耀,那是人间烟火气息。
河道黑黢黢的。树丛、水面的光影、亭台楼阁,都是模糊的,朦胧的,偶有水鸟扑棱着飞出,掠过一片虫鸣的水草,遁入夜色。
过了一座桥,我忽然听到了吉他声,伴着乐器的合声,和一位中年男子的歌声,声音浑厚悠扬,充满磁性。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沉浸在这美妙的声音里。对向走来的人也停下来,和我一样被吸引了。
这是一个极妙处,在李村河岸,是一个不大的小圆台,被黑夜和树木包围。远处是闪烁的灯火,近却看不清对方,而天空中有淡淡的星子。
我深怀好奇,转了小半圈,寻找上去的路径,妙哉,需要逆时针,像螺纹一样旋转而入,这海螺状的小圆台,不禁让我赞叹,建设时的匠心,充满了艺术的想象。
而三位音乐的发烧友,真会寻找他们的落脚处,这里适合于弹唱,面对无垠夜色,辽阔时空,一条温暖的河流缓缓流过,满城归客即将睡去。而他们打开了心扉,打开了自己的声音,似乎在唱给自己听,又似乎在唱给整个世界,唱给草木万物。美哉,妙哉。相比那些宏大的舞台、骚动的身躯、眩目的灯光、热闹的场面,我更喜欢这小小角落一位陌生人的弹唱。喜欢这个氛围,这个美好的声音,这灵动与静美的奇妙组合。这声音是净的,静的,暖的,令人身心放松,通透舒展。
3
天越洗越净了,仿佛一下子舒展,渐渐开阔,高远,清爽。夏天积下的一身湿气,被几场秋雨悄悄带回大地。
时令滚滚向前,从不停止。到处是欢快的水声,经过一路沉淀,变成了美玉,光泽和润,质地清醇,声音脆响悦耳,这才是来自大地深处的清音,一切需要沉淀,滤去杂质,回归本真。
我恍惚着,似乎眼前走来的,是古时的一位忧怀天下的士大夫,眼睛里是滚滚黄沙尘土,淡淡的忧郁气质,身上的宝剑和玉佩相撞,琮琮作响,全然没有了今日的铜锈气息。暗自傻笑,难道秋天适合怀古吗?
隐隐的,似乎听到了古琴声,起初低沉压抑,渐渐高亢激越,更像面对大江大河,满天星月,竹林也似乎成了武侠击剑的场景,高山流水,十面埋伏,梅花三弄,渔樵问答,平沙落雁,渔舟唱晚,广陵散,笑傲江湖,一曲连着一曲,变幻着心境、情怀、节奏,不绝于耳。
太阳起于东方,山野变得肃穆,一河树木沐浴着晨光,听着流水潺潺而过,更加优雅、端庄、神圣。而教堂被雨洗过的红瓦片,似乎更显出了一种深刻的美,拒绝一切轻浮的目光。
沿河而上,因为雨后的清新,因为初秋早晨的释然,我的思想信马由缰,天马行空。很多日常所思,竟被我不由自主地移植过来,和这一条亲切的河流倾心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