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1版:朝花观澜-2023年09月16日
日期：09-16
核磁与童年有什么关系?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但却在我身上有了联系。
前不久,好友莫西检查出重疾,她强烈建议我去体检,我口头答应着并未放在心上。这些年身体并未出现明显不适,再者学习中医养生多年,也多少有些心得。
那天晚上闺蜜来家闲坐,我提起莫西的事儿,顺便说了一句自己近十年没有体检了。闺蜜惊得瞪大了眼睛,连声说,不行啊,你不敢这样啊,你得快去做啊!爱人也在一旁附和,去检查检查吧,到了我们这岁数,按说每年都得体检了。
听人劝,吃饱饭。那就去吧。我按照约定时间到达,体检中心的联系人接待陪同,第一站是做核磁。联系人推荐这款套餐时,说这个套餐的亮点就是有核磁,性价比高。
做核磁的白衣天使询问了我的身体状况,确认我身上没有任何金属以后,热情地引导我躺在一个小床上,递到我手里一个呼叫器,说,感觉不舒服的时候就使劲攥,他们就听到了。然后在我脸上盖上一个面罩,又拿过一个耳机给我戴上,说噪音大,戴上耳机感觉能好一些。这一系列贴心的操作却让我心里不安起来,我一骨碌坐起来,回头看了看那个“胶囊”样的东西,知道我就要被推进去了。我问得多长时间?回说,十分钟。我心里打起了退堂鼓,说,我不做了吧。白衣天使建议道:要不先不戴东西,你先感受一下?我迟疑着又躺下去,被缓缓推入那个“胶囊”之中。那一刻我迅速想象着,在这间大房子里,我一个人要在这小小的密闭空间里待十分钟之久,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自己出不去,只能等医生来放我出去,即使呼叫,医生跑过来也需要时间,这种恐惧感让我感到窒息,让我无法接受。我坚持说不做了,白衣天使笑着摇了摇头,在检查单上写下了“弃检”两个字。
检查完别的项目刚回到家,大姐打来电话问我干嘛呢,我说去体检了,核磁没敢做。大姐笑话我胆小。我委屈地说,这得怨咱娘。大姐听我这么说,笑得更厉害了,“你不敢做核磁,你怨咱娘干嘛?”
“小时候关小黑屋关得呗!”这也是我今天突然领悟到的。之前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但我没想过,为什么在密闭空间里我总会感到恐惧。“谁让你皮来,咱娘从来没把俺关小黑屋里过。”大姐不能感同身受,依旧喜笑颜开地和我打趣。
我小时候经常被娘关在小草屋里,里面放着晒干的花生秧子、地瓜秧子什么的,两扇厚重的木门把屋里遮得黑黑的,娘在外面把铁链哗啦挂上,任凭我在里面怎么拽都拽不开,吓得哭着喊着不敢了,还一边泪眼迷离地撒摸着那让人惊悚的老鼠。直到哭得娘心软了,才会让哥哥姐姐们把我放出去。
长大以后,我问过娘,我小时候为什么总把我关小黑屋里,娘说我太能作,夏天中午头,人不动弹都热得喘不过气来,想让我在屋里睡觉,我偏不,撵得大鹅在院子里嘎嘎叫；要么就薅几根牛尾去套知了,还把战利品拿回家放在地上观赏,知了在地上扑棱着翅子叫,叫得大人睡不着；让我出去拔草,满天星了不回家,一家人到处找不着,最后用脸盆子端着两条小鱼回家了,弄得满脸浑身都是泥巴。娘气得不得了,又不舍得打,就关小屋里以示惩戒。
现在想来,还不如让娘打一顿好,挨顿打不过是皮肉之苦,须臾的疼痛。而母亲给予我的这份疼爱,却成了我的童年之殇,恐怕要用一生来治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