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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都市报 -A11版:朝花观澜-2023年09月02日

日期: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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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11]朝花观澜       上一篇    下一篇

侯修圃

认识第一海水浴场,那是上世纪50年代的事了。1957年,我在青岛上高中,暑假和同学们到第一海水浴场洗海澡。有一天中午,我和两个同学来到浴场,在一个木板房里更衣。那时大多是单位建造的木板更衣室,忘记是谁拿的更衣票了,反正我是跟在别人后面,很像跟班。更完衣后,走在烫脚的沙滩上,很不适应,看到同学无事一样,我也学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海水伸着舌头,舔着脚丫,凉飕飕的,就有舒服的感觉。那时,我刚从农村来到青岛,看到大海辽阔无际,时而晴空万里,一碧万顷,时而波涛汹涌,翻卷着浪花,就有一种敬畏之心。同学跳进海里像浪里白条,我很羡慕,但迟迟不敢下水。同学招手叫我:“老侯,快下来!”我有一种战战兢兢的心态。看大海,人像下饺子一样,五颜六色的泳装和救生圈,花花点点,流光溢彩,情趣盎然。我试探着下海,虽然有农村大湾里游泳的经验,但到大海里那就小巫见大巫了。整个中午,我没敢到深水里去。这是我第一次认识第一海水浴场。
第一海水浴场,又叫汇泉海水浴场,坐落于汇泉湾畔,拥有长580米,宽40余米的沙滩,沙细面软;波平浪静,海底坡度缓慢,适宜游泳,故而号称东亚第一海水浴场。这里三面环山,绿树葱茏,古朴与现代、中西合璧的更衣设施无疑为浴场披上美丽动人的面纱。
我真正与浴场结缘是退休以后的事了。
2000年8月退休后,我已搬到观象山居住。退休闲居,无聊至极,夏天游泳成为我的首选。提前办个老年游泳证,准备好泳裤,一切完事大吉。每天中午吃完饭,从江苏路车站坐214公交车,到海水浴场下车,十分方便。初次下水依然有一种敬畏感,在浅水里撩水、横游,有时站在水里看红男绿女们漂浮、嬉戏,颇有一番情趣。俄而,想到萧红萧军。1934年,萧红萧军逃脱日本特务的追捕,来到青岛住在观象一路1号二层小楼上,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萧红完成了文学巨著《生死场》,萧军完成了《八月的乡村》,闲暇还到第一海水浴场游泳。有一次,她和萧军及文学青年张梅林在汇泉浴场洗海澡,萧红是旱鸭子哪会游泳?站在齐腰的水里,深吸一口气,用手捏着鼻子,扎在水里扑腾几下,猛地冲出水来,大口喘气,问张梅林:“我是不是游得很远了?”娇嗔得像个孩子。萧军不愧是条东北汉子,游泳也很棒,在海上“像个汽球滚在水上”。
游泳累了,我就走到沙滩上躺下“干晒”,沙滩上玉体横陈。所谓干晒,正如上世纪30年代,在山东大学从教的梁实秋在《忆青岛》中写道:“每当夏季,游客蜂拥而至,一个个一双双的玉体横陈,在阳光下干晒,晒得两面焦,扑通一声下水,冲凉了再晒,其中有佳丽,也有老丑。”这是梁公亲自体验所写。其实,在山东大学从教的新月派大咖们,无不把第一海水浴场当作夏日的乐园,这些文学大师们的光顾,无疑为海水浴场增添文坛佳话。
有时,我也穿过横陈沙滩的玉体和像磨菇似的太阳伞,到独松底下乘凉。所谓独松,就是在辽阔的沙滩上有唯一一棵松树,枝繁叶茂,荫凉难得。在那里常聚集海洋研究所的教授们,只穿泳裤啦呱聊天,他们聊出海,聊考察,聊养殖,聊科学界佳话,听他们聊天不啻一种享受。
偶或在沙谁上碰到老同事,老朋友,聊上几句,也许听到许多新鲜事。有一次,碰到了朋友老魏,我问他:“魏老,你天天来游泳有什么体会?”魏老那年70多岁。他说:“游泳是一个方面,主要是和几个老友玩。”魏老说得不假,每天吃中饭出来,他游一趟防鲨网,回来坐在沙滩上和几个老头聊天,直到夕阳西下,这无疑也是一种舒心的休闲方式。
太阳偏西了。我打点行装坐车回家。偶尔,也学习当年沈从文,从中山公园穿过,到小西湖湖心亭坐坐,看一会儿夕阳和荷花,或发一会儿呆,然后回家吃饭。这种休闲的夏天,直到70岁后,在老岳母的干预下,不再去一浴洗海澡。倏忽十几年过去,回忆起来仍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