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0版:朝花周刊-2023年08月19日
日期：08-19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
2023年4月,聂震宁长篇小说《书生行》在京首发。《书生行》讲述了上世纪60年代,青年教师秦子岩为了爱人舒甄好回到家乡的大山里,一起从事中学教育,在特殊年代的狂飙中,这对夫妇和一群毕业于一流高校的教师坚守爱的理念,进行了轰轰烈烈的教学实验。这段转瞬即逝的岁月却成就了沂山一中的高光时刻,长久铭刻在学子们的记忆深处。《书生行》是一部中国的“教育诗”,凸显了“人”的主题和教育的本质,热烈、真挚,深具启蒙精神和理想情怀。日前,聂震宁在接受半岛全媒体记者专访时表示,这是他“出走半生”重返文坛的第一部文学作品,是写给所有老师的书,“我爱那些可敬而难忘的老师”。
>>>教育之书
以理性之爱帮助学生成长
《书生行》写了新中国教育刚刚发展建设的时候,一批年轻教师的付出、投入和奉献。“他们在特殊年代里,从四面八方义无反顾来到一个偏远山区的中学校园,怀揣着相当纯粹的理想信念,秉持着长期养成的道德情操,以仁爱之心呵护学生,把扎实的学识教给学生。”
这些老师是那个时代的知识精英,“他们安分守己,他们安贫乐道,他们诲人不倦,他们乐此不疲。”然而,“在特殊年代里他们的人生却又那么跌宕起伏,在复杂的环境里他们卑微地努力着而又完全地不由自主,任由命运的驱使。”但老师们用心良苦地通过自己的努力、自己的爱化解时代可能给个人带来的问题、给学校带来的冲击,保持了学校教学的正常状态。在写老师个人风采、教学技巧的同时,聂震宁写出了时代对每个人的影响,对学校的影响,但更多的是写出了老师对学生的爱。
“我不是要说那个时代应该怎么样,我说的是我们教育事业的一些核心理念、核心价值观。”聂震宁学生时代曾因家庭出身问题受到不公平对待,他认为,我们曾经走过的弯路,有过艰难探索,这对于所有教师来说也是反思,“怎么样更公平地善待所有学生?小说始终坚持的是‘爱满天下,乐于英才’,这是陶行知的观点。事实上教师能够做到这一点,本身就是对教育的一种理解和共情。”
在聂震宁看来,教育家陶行知先生这个观点是普遍适用的,“事实上我们现在对教育的关注,可能关注升学率,关注人才,但是也要‘爱满天下、乐育英才’才对,而不能只看高分。各种各样的青少年都应该好好培养。”聂震宁表示,“就像小说里说的,所有学生都应该得到公平对待,就像进入图书馆的读者都应该得到公平对待。秦子岩认为,100%的学生都是好的,因为他们是一张白纸。一个老师必须在‘学生都是好的’这个基础上来教育。”
《书生行》中,老师和学生互相学习,教学相长,且读且行。小说既展现了秦子岩、舒甄好夫妻探索教育实验,在工作中相互帮扶、攻克困难的情感历程,又展现了学生宁镇扬等人在困惑中辩驳,在疑问中前行的探索之路,带领读者回到一个特定年代,一个广西偏僻的县城里面,一群中学老师的理想、青春的生命状态。小说的叙事集中于1963年9月至1964年学生毕业这一年时间,在叙事过程中不断闪回1959年主人公的恋爱、周围生活,仿佛打开了一个时光凝固的宝盒,这一年的时间画面里,人物栩栩如生地在活动,外面有时代风云,学校中有教课的故事、阅读的细节……让读者身临其境,也唤起了自己的生命经验。
>>>阅读之书
帮助孩子成为更好的自己
《书生行》也是一本“阅读之书”。教育开启民智,阅读则是手段。这本书与聂震宁向大众推广阅读学,提高“阅读力”一脉相承,实践着“开卷有益”这样朴素而又深刻的道理。书山有路,学海无涯,成本最低、最便捷的学习方式是阅读。《书生行》写秦子岩、舒甄好、金子卿等老师们进行的教育实验,其中很重要的一项就是与学生们共读世界名著,引导他们学会解读文学的方式。这无疑也是聂震宁的阅读观,是他在长期的全民阅读引导实践中的经验总结和情景复刻。
关于阅读的部分是《书生行》的一个亮点。小说讲了这些老师怎么解读作品:从“我”自己的感受出发,而不是听命于别人或者受制于当时的意识形态影响,其实是讲了一种阅读方法。聂震宁曾给读者这样的阅读建议:“人生像一艘船,有几本书像压舱石一样,则无惧风浪。”读者可以通过小说中老师与学生们对马卡连柯《教育诗》、保尔·柯察金《钢铁是怎么炼成的》、伏尼契《牛虻》的解读,看到一本书如何影响一个人的心灵,成为他们人生航路上厚重的压舱石。这样的阅读滋养可以穿透历史的尘埃,照亮过去与现在。
整本书里的教育是理性的、克制的教育,老师们心里都怀着一团强烈的热情,像一团火。但是,真正到了教育的现场,到了每一个教学行为,他们更多的是用“我是这样的人”来熏陶学生,用“我这样的行为”来引领学生。小说中反复出现马卡连柯的《教育诗》,正是对聂震宁影响深刻的一部书,他在中学母校图书馆中读到,“他用爱和信任,发掘到这些少年犯罪分子的灵魂深处,引发出那隐隐约约存在着的感情和良知,有些情节让我感动,有些场面让我震撼。”这其实写的就是一种理性的爱,帮助这些孩子成为更好的自己,在那个时代里能够有稳定的发展方向。
>>>致敬师恩
也启发人们对教育的思考
《书生行》是一部教育的赞美诗,它将读者带回60年前一段岁月,见证一群青年人轰轰烈烈进行的教育实验,为了教育事业所奉献的无悔青春。聂震宁将自己读书及后来工作中看到的教师“杂取种种”,塑造了小说中的各种人物形象,“没有哪个人是有固定原型的”,聂震宁表示,“上世纪60年代,无论是很优秀的老师或是不太优秀的老师,他们只要从事了教育事业,都是很认真地对待自己这份职业,尽心尽力、尽职尽责工作。”
《书生行》所写的是聂震宁初中时的记忆,“老师给我很多感动。母校90周年校庆的时候,我作为杰出校友到台上讲话,这时我发现我的老师一个也没有在场,他们都老了。”怀念自己曾经的老师,感慨于欲报师恩而不得,聂震宁生发了写一部小说献给老师的念头,“我要写的是一批好老师,他们无怨无悔,无欲无求,在这里认真地从事教育事业,善待自己的学生。但是生活是坎坷的,他们可能因为出身不好被下放,或者因为政治表现有一些不如人意被下放。但他们都很平静,无怨无悔。”
秦子岩和舒甄好是聂震宁心目中理想老师的典型,《书生行》书中,秦子岩出生于一个贫寒的农民家庭,父亲早逝,母亲后来也去世了,但他一直得到学校校长、班主任及很多老师的呵护,这种呵护使得他走正道,做好人。舒甄好善良,高贵,又因家庭出身问题战战兢兢,受教于武汉大学图书馆学系著名教授沈祖荣,受过新图书馆运动影响,聂震宁树立了两个比较优秀的理想人物,“这两人在纷乱复杂的社会里遭遇各种问题,始终保持一腔正气。”
刻画优秀教师高尚品质之外,聂震宁也思考那个时代教师对学生的教育与感召,及在当下还能给我们带来怎样的召唤,“而今回首,当前社会环境已发生了很大变化,教育管理、政治管理、人际关系也都发生了很大变化。这种情况下,如何坚守教师的优良品质、优良操守,显得更为重要。”聂震宁表示,这本书也将启发人们如是思考。
书后标明“构思于60年前的一个雷雨之夜”,聂震宁从小喜欢文学和写作,初中时尝试自己练笔,一位北师大毕业的老师在雷雨之夜给同学朗诵高尔基的《海燕》的场景深深震撼了他,“我觉得相当震撼,也相当有趣,很像经典的某一个场面。我觉得以后有作品应该写这种勇敢的、有气势的、有诗意的生活的场景。当时就有了这么一个萌动。”于是,聂震宁写下了一个甲子前这段记忆的场景,做了小说的结尾。
>>>重返文坛
归来仍是少年
聂震宁曾任漓江出版社社长、人民文学出版社社长,中国出版集团总裁,在大众出版领域成绩颇丰。在担任人文社社长期间,操持引进的“哈利·波特”“新课标中学生课外文学名著丛书”“21世纪年度最佳外国小说”系列广受关注,后来一直不遗余力地推广“全民阅读”,致力于提高全民“阅读力”,出版了7部关于阅读学的书。
在出版家、阅读学专家之外,聂震宁鲜为人知的身份是小说家。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时聂震宁迷恋小说,以作品《去温泉之路》《暗河》《长乐》等一批中短篇小说在文坛展露头角,并荣获首届庄重文文学奖,还出版了散文集。“出过以后就变成了20多年前的故事了,”聂震宁表示,“写小说是我的童子功,老本行。《书生行》只不过是我的第N部小说。再不写小说我就老了。”
这本新书既是聂震宁重回小说家身份所写的第一部小说,重返文坛的回归之作,也是他在长篇体裁上的一次全新尝试。“我一直想着要写一部小说,感恩我中学时代的老师们,特别是许多对我影响深远的老师,”正如他在创作谈中所述,“在我进入渐渐老去的岁月之后,我最急于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感恩老师……如果我未能去做,我将不能原谅自己。”
聂震宁以深情的笔触写道:“时间流动不息,人世代有沧桑,而那些沙哑的声音、朦胧的启示,只有仔细体会才能感觉到的庇护和仁爱,构成深邃的象征,固化成我难以磨灭的记忆。”暌违经年重返文坛的聂震宁已满头华发,却以一腔热血的少年心归来,深情怀念他心中理想的老师,也写了“不那么好的老师”形象,以理想主义的笔触摹写了那个时代一个山区中学的教师群像。他将对老师的敬意与对教育的思考进行了深入阐释,召唤人们在教育上有更多倾心的爱,公平善待所有学生。
“爱心教育已成当今全社会对教育事业的共识。一条大河的源头往往只是涓涓细流,而且涓涓细流总是在许多巨大岩石下钻来钻去,虽未成气象,却能一往无前,我的这部小说也许可以看成是对爱心教育曾经的涓涓细流的仔细观察吧。”聂震宁表示。故事以毕业联欢会上秦子岩背诵《海燕》的开放式结尾戛然而止,留给读者更多联想和思考,也伏笔了后续故事的可能。聂震宁说以后可能会写第二部、第三部,写写秦子岩等人在新时代的新际遇,写写爱心教育在新时代的发展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