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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都市报 -A15版:人文青岛-2023年08月07日

日期: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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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15]人文青岛       上一篇    下一篇

我以为她和父亲的关系是好的,正常的,在抗日战争以至青岛解放以前,家中最困窘的日子里,都是她支持我父亲度过的。早年她知道我父亲和‘玉妹’的恋爱,但是从未干预,据说是一直到我祖母也知道了并且指示我父亲把小家庭搬到北京去,这件事才结束。她从来没有和我父亲吵过架,有事总是和平地商量”。王立诚在《我的母亲》一文中说。

火车到站,挥别玉妹,挥不走心中的思念。眼前故乡越来越近,痛苦的心绪层层袭来,再一次化为诗情:
来暮色苍然合,东风袭我襟。
疏星随月淡,枯树带云深。
旷野飘灯暗,轻尘点鬓纷。
车行方辘辘,碾碎故乡心。
“碾碎”是王统照痛苦的写照。回到家中,隆重完婚,婚礼上大家都非常高兴,饮酒祝贺。王统照虽然口头上也说:“感谢大姐夫为我做媒!”心中却是有苦难言。妻子的贤淑化为一般无形而有力的漩流,把他并无反抗力量的命运纳入既定的轨道之中。
玉妹的出现,在王统照的心底种下了感情的种子,难以拔出。作为妻子,孟昭兰的做法更是令人惊异。
在济南求学时,每当玉妹到达济南,王统照总是忍不住前去探望,就算看不到,就算说不上话,也心甘情愿。痴情的行径传到老家,王母以为新婚夫妇两地分居,导致儿子寂寞,怕出事,便派人把儿媳妇送到了济南,在堂子后街一座整齐雅静的院落,落脚安家。
此时的孟昭兰,这才发现丈夫与隋少峰兄妹交往亲密,玉妹与丈夫心灵相通,关系不一般。然而,她没有做出出格的举动,因为丈夫对自己很好,她看到玉妹与丈夫聊的话题是文化现象、思想问题的研究、社会结构的分析以至外国语言的训练,都超出了她的认知。丈夫需要一个人来跟他分享,跟他讨论,玉妹是合适的人选,她孟昭兰不是。所以,她落落大方地承认了这个现实。
在王立诚的眼里,父母的关系是正常的,没有因为父亲与玉妹的关系而出现过裂痕。
“于是,在王统照济南后期的生活里,出现了这样一种很难为他人理解的格局,一边是正式的夫妻,相敬如宾,平和地生活,一边是超过朋友的异性情感交流。玉妹十分尊重自芳的人格与权益,绝不越过雷池一步;自芳十分宽容地承认丈夫的情感与思想的自由,谨慎地不加干预,他和她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彼此心照的默契”,刘增人教授说。
一年后,也就是1917年,王统照和孟昭兰的第一个儿子诞生在济南,取名济诚。孩子出世后,家庭内部的关系更为密切了,孟昭兰的大部分精力都倾注在儿子身上,这种奇异的格局,也就相对稳固起来。
1918年,王统照赴京城就读中国大学,1922年毕业后,留在中国大学文学系执教。1920年,暑假回到济南,在公园里又巧遇玉妹,感情于是一发而不可收拾。在他的劝说下,玉妹也到北京,进了女子补习学校读书,准备考女师大,王立诚说,“她住在学校里,假日常到父亲住的公寓来请他补习英文和中文,顺便谈心,从此感情日厚,形成了一场蚀肝裂肺的爱情悲剧。1921年他把这一段感情纠纷记了三大本的《民国十年日记》,为了纪念这一段爱情,他终身秘密保存着这部日记,一直到他1957年病逝之后,我们在清理遗物时,才在一个他贴身使用的小皮箱中发现了这部日记。”
“予登楼远眺佛山凝秀,风景苍茫,回念前踪,凄然吞泪。遂携吉儿由萃卖场南购票入园,此时游人极少,唯经霜列松尚有青翠之姿……步至夏日与彼相话之亭上,则此时连坐凳亦无,石桌木栏犹见香影留于左右。时景俱异而晚痕已逝,予与彼晤后,此为第一次至。徘徊其上,心弦为颤。思此百余日中,两地愁病,度日如岁,每次重晤,不获尽言”,1921年2月15日,王统照带着儿子游园,眼前都是玉妹的身影。
有一次玉妹由诸城到济南,约定见面,玉妹未到,王统照寝食不安。孟昭兰不仅没有发怒,还笑着打趣:“好了,好了,马上就要到了,快高兴起来吧!”王统照很不好意思地笑了:“谢谢你的提醒。”他在日记中写道:“自芳之对彼与余,诚属难得,实至感谢也。”他甚至诚恳地跟妻子说:“我爱玉妹,实超过爱你。”不料妻子反问道:“难道你不说破,我就不知?”看着操劳的妻子,王统照心中是无限的愧疚,妻子的态度,也让他充满了感激。因此,在日记中,他出去应酬到半夜,等待他的是一夜未眠的孟昭兰,感动的心情涌上心头。然而,当他一觉醒来,思念的却是玉妹,担心她独自出行是否有人相送,路上是否非常安全。思念在心中激荡,让王统照几欲落泪。现实中的妻子和梦中的情人,纠缠在王统照的脑海中。
这种局面,因为孟昭兰1925年携带长子济诚和次子金诚搬到北京居住而逐渐打破,王统照的母亲使出一记绝招:让儿媳孟昭兰携子迁居北京,与丈夫守在一起。这一招果然奏效,王统照与隋焕东往来渐疏,终至分手,结束了长达5年的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