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06版:城事关注-2023年08月03日
日期：08-03
文/图 半岛全媒体首席记者 王永端
如火的骄阳把大地烤得滚烫。
7月27日,李沧区青峰路社区,一处陈旧的楼院前,随着一阵哗啦啦的铁链声响,两扇铁门被打开了。一名身着红色短袖衫、黑色白斑点短裤的老人蹒跚地迈过门槛。住在这里的居民都认识,她就是1年前在霓虹闪烁的李沧商圈,为瘫痪儿子讨羊肉汤的“羊汤奶奶”。
如今,“羊汤奶奶”的儿子已被政府相关部门送到城阳区一家康复医院进行康复治疗；75岁的她也在1个月前经相关部门安排,每天到李沧区一家养老机构免费享用午晚餐；每逢主要节日,相关部门还会为她送去米面油……古稀之年的她,只期待儿子有朝一日站起来,自食其力。
每天打两暖瓶热水
“老板不嫌弃还冲我笑”
时光转瞬年许,已经75岁的“羊汤奶奶”仍租居在李沧区青峰路社区。
几乎每天上午8点之后,老人会打开那道临街的铁门,拎上两个暖瓶,到位于社区的一家店铺打上两壶热水,这就是老人全天的饮水之需。
“那个店铺的老板非常好。”老人说,“我去打热水,老板有时看见,不但不嫌弃,还冲我笑笑。”
“他们不嫌弃,我也就习惯了去那里。”老人向记者补充道。
这个夏天,老人总穿着拖鞋。27日这天,她穿的是一双黄色拖鞋,两条小腿显得很是消瘦。
去打开水的她,沿着社区两栋楼之间的柏油路北行,一些坐在楼下休闲聊天的老人注视到“羊汤奶奶”,而她也会与这些老人做目光的交流,有时他们还会搭话。
沿着柏油路上了主干道,再从主干道进入一个小巷子,就是老人常来打开水的店铺。
和以往一样,老人进到店铺后将两个热水瓶从提兜里取出,然后拧开了锅炉的阀门。待滚烫的开水灌满两个暖瓶,她盖好瓶塞,装好暖瓶,缓缓迈步回家。
27日当天,李沧气温超过了33℃,大街上车水马龙,高温加高湿,让老人的额头渗出了汗水。她没有去擦汗,而是用力提着两暖瓶水,慢步穿梭在车流与人流中。
路上,看到一块被人扔弃的硬纸壳,老人将手里的热水瓶放稳在地,捡起这块纸壳用力夹在腋下,生怕掉落地上,之后才再次提起热水瓶,沿大路走回租住屋的那条小巷。
那些坐在马扎上闲聊的老街坊,看着这位同龄人走出小巷,又回到小巷。
“羊汤奶奶”一路仔细打量四周,希望再捡到一点废纸壳,但直到走进小巷里,她没有再发现废纸壳。
就这样,她回到了那道铁门前,将挂在脖子上的钥匙从衣服里拽出来,打开了那把连接铁链两头的挂锁。
随着铁门打开,满院子的废品出现在记者眼前。
五六天卖一次废品
“每次能换二三十块钱”
老人推开院门后,却并没有抬脚,而是先将纸壳扔进院子,这才提着暖瓶迈进门。但接下来,她又将暖瓶放在了地上,转身用铁链反锁了院门。
人在家,又是大白天,为何要锁上大门?
老人不好意思地说,院子里堆着废品,如果不锁门,担心一些流动废品回收商贩看见会顺手“捎”走,“锁上门保险”。
这个老旧的小院,早些年被房东封成了玻璃阳光房,在盛夏的烘烤下有些闷热。院里除堆积了一些废纸箱、矿泉水瓶和砖头、木头外,还挂着几条旧床单。
老人将暖水瓶放进屋内,儿子之前的病床和她的床,仍摆在狭小的房间里。
记者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待了不到3分钟,就已经热得满头大汗。
老人见记者不停甩汗,起身去关客厅的门,准备打开室内的空调。记者抬头看去,那是一台有着20多年历史的壁挂式空调,外壳已经泛黄。
“这个空调是去年一个收破烂的人来给我安上的。”她说,“人家看我们娘俩可怜。”
空调打开足足过去5分钟,但记者和老人没有感受到太多凉气。或是因机器老化,或是因缺氟需要维修,这个空调的制冷效果着实不好,无奈的老人又关了空调,打开了房门。
从外出打水到回来在室内坐了许久,大约有1个半小时,她顺手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两口水。
按老人说法,以往打开水回家后,在天气晴好的情况下,她会出门捡废品或在家里整理废品。
“以前在门口整理,现在挪到了院子里。”老人说。
喝了两口水的老人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开始拾掇之前从外面拾回来的纸壳等废品。
身为外地来青人员,老人在青岛没有收入来源,唯一能做的就是捡废品卖。只要不下雨下雪,几乎每个白天,她都会推着小车或步行去捡废品。
除了废纸壳,老人也会捡塑料瓶、空酒瓶、废金属……只要能卖了赚钱的,有人收购的,她都会去捡。
为了给摔伤的儿子治病,去年7月前,母子俩的主要收入来源是卖捡来的废品。如今,老人仍在捡废品。
每过五六天,老人会将纸壳等废品绑在推车上,推到废品收购站,“每次能换个二三十块钱”。对老人而言,是一笔足以让她开心的收入,从废品收购者手里接过钱,她总是笑呵呵的。
儿子住进康复医院
“有人掖被子喂饭吗?”
7月27日这天,积攒的废品还不足以出售。“少点了,过几天多了再去卖。”老人说。
去年7月,老人在李沧商圈为病榻上的儿子讨要羊汤的经历被传播后,社会各界爱心人士曾向老人一家募捐超过20万元。
“那段时间,很多人来看我们,给我们送来了用的、吃的……”老人说,来青岛伺候病床上的儿子那么多年,她第一次在泪光中看到了儿子脸上少有的笑容,当时的她甚至看到了儿子从病床上爬起来的希望。
老人介绍,儿子高位截瘫,不能照料自己,甚至连筷子都拿不起来,风烛残年的她期待儿子有一天能从床上爬起来,哪怕有一天她“走”了,也能心安了。
社会上的捐款捐物潮过后,有关部门走进了老人的租住处,表示为她的儿子联系到一所康复医院,但这所康复医院位于城阳区。
“康复医院是干什么的,一开始我不知道。”老人说,“当时儿子和我说是给他治病的,我听说能给儿子治病,就高兴了。”
老人认为,只要将儿子的病治好,能自理,哪怕儿子去的地方离自己再远都没有关系。她和儿子商量后,按照相关部门的建议,决定让儿子到城阳的康复医院进行治疗。
儿子离开身边的头几天,老人“心里像猫抓一样,毕竟从小养大的儿子不在身边了”。
“晚上有人给他掖被子吗?白天有人喂他吃饭吗?”老人说,她每天在家坐着,想着想着就睡着了,醒来就看到儿子睡过的那张病床。
年逾古稀的老人经不住思念的冲击,决定去康复医院看望儿子。于是,她买了一些水果,乘上了从李沧开往城阳的公交车。
一个人坐公交去城阳,这是老人第一次。一路上,她不停地问公交司机站名,生怕坐过了站或提前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