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4版:朝花观澜-2023年07月29日
日期：07-29
一两场酣畅的夏雨过后,知了猴又爬上了人们的餐桌,成为市井的谈资。
我的故乡是鲁西南的一个小山村,村子东面和北面有两条宽二三十米的沟,沟里种有杨树,每天晚上打着手电筒、端着搪瓷缸子“摸”知了猴,是童年夏天最有乐趣的事之一。
晚饭后到九点多的两三个小时,是“摸”知了猴的黄金时段,两条沟里闪动的灯光,远远望去像许多萤火虫在飞舞。房前屋后的小树林里也有知了猴,但不如沟里多。那时候装备不比现在,手电筒里的两节1号电池倒是挺大,但小灯泡发射的黄色光线也确实微弱,所以村里人都说去“摸”知了猴。而且每家一般就只有一个手电筒,孩子多的人家,没有手电筒的就真的只能靠摸了。
因此,精明的小孩不等天完全黑下来就悄悄出门了,但这时候知了猴大军还没出动,性子急已经爬到树干上的很少,大多都还猫在地面下呢,不过也已经挖好了“瞭望孔”。孔有黄豆到花生大小,周围的土很薄,用手指一抠,下面就露出拇指粗细的一个洞,知了猴便躲在孔的下面,只等天色暗下来后破土而出,寻找就近的树往上爬。所以,更精明的小孩提前出门后,树干并不是主要目标,多数精力放在寻找地上的“瞭望孔”,一旦发现后,用小锄头往下刨十多厘米,便能和知了猴四目相对了。
之所以说晚上九点多之前的两三个小时,是摸知了猴的黄金时段,是因为过了这个点知了猴就爬得很高了,除非携带个长竹竿才能捅下来；而且,晚上10点多之后,大多数知了猴都开始了蜕壳的过程,甚至有的已经完全蜕变,成了蝉。这时候的蝉还是又白又嫩的,翅膀也软软地卷曲在一起,但不管是油炸还是煎炒,通常口感都不如没有蜕壳的知了猴。等到第二天清晨,白嫩的蝉就完全变成黑色了。
在知了猴大量“出土”的一个多月,一个人一般每晚能摸二三十个。晚上10点多,东沟、北沟里的“萤火虫”逐渐消失,端着一搪瓷缸知了猴的小孩陆续回家,大人们把这些“战利品”用盐水泡在瓷盆里,不仅可以防止蜕变,还能洗净它身上的泥土。
第二天的晚饭,就多了一道营养价值高、味道独特的大餐——油炸知了猴。那时候村里人家都还没有冰箱,所以必须尽快吃掉,就算煮熟了用盐腌上,也放不了几天。吃完前一晚的“战利品”,小孩们就又出门去筹备次日晚上的大餐了。
第一次知道知了猴要在地下生长至少三五年,还是家里翻盖房屋挖地基时。因为翻盖的房屋比原来的大,所以部分地基就挖在了原来房屋后面的树林里。不曾想挖出来各种大小的知了猴,小的只有绿豆黄豆这么大,白色,有的部位还是透明的；中等的也就花生大小,颜色稍微深一点；大的就是快要爬出地面的了,颜色已经变成褐色。经向大人们请教才知道,这些知了猴从一两年到三五年的都有。地基全部挖完之后,竟意外收获了一大瓷盆、约摸有10斤重的知了猴,为盖房工人们的伙食增色不少。
虽已离开故乡多年,但现在家里的冰箱里总是少不了知了猴。父母每年这个季节都还会摸一些,村子周边的树林比以前多了不少,可知了猴产量却越来越少,所以父母还会再买一些,一般每只9毛到一块钱,用矿泉水瓶或保鲜盒冻起来。每年暑期回老家,后备厢总会有一个泡沫保温箱,里面装满了冷冻的知了猴。
最近几天,小区不少人晚饭后也会带孩子到楼下小树林里寻找知了猴,虽收获不多,却也乐此不疲,发个朋友圈——带孩子寻找乐趣。我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盯着手里的三个知了猴,此刻的乡愁,大概他们和我是一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