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4版:朝花观澜-2023年07月29日
日期：07-29
故乡的云,是变幻莫测的万花筒。娘说“七月八月看巧云”,这话一点不假。阴历六月,正是夏天鼎盛时节,常常大雨滂沱或是阴雨连绵。“有钱难买五月旱,六月连阴吃饱饭。”人们希冀有个好的年景。六月是雨季,进入七月,初秋来临,雨过天晴,云彩多变,为我们提供一个看云的机会。
有一年初秋,我们小伙伴到双沟崖割草,每人割了半网包,一阵凉风,云彩急剧聚集,乌云扎堆像磨盘,遮住了太阳,瞬间,噼啪噼啪下起了急雨,“一蓑烟雨任平生”,我们披着蓑衣怕谁?不过,大人们说,夏天,一块云彩就能下阵雨。果然不虚。风雨过后,云彩赶着趟向南跑,不久,天空晴朗,西天挂出弯弯的彩虹,像巨弓,又像彩桥,真有“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的意韵。小伙伴们跳着唱着,用手指着彩虹议论。毕竟金哥大几岁,他说:“别指別指,大人说手指彩虹烂指头。”吓得大家赶急抽回手指。顷刻,乌云像蘑菇向北飞渡。金哥说,云彩向北,一场大水；云彩向南,一场大旱。准备好了,又要下雨了。乌云像巨龙,从西南天空跨到东北。金哥说,没尾巴老李来了,快回家吧!我们背起网包往家跑。
回家后,我问俺娘,什么叫“没尾巴老李?”娘说,早年间,有位妇女在院子洗衣服,看见树上结有李子,像鸡蛋那么大,摘下吃了酥脆甘甜,不久就怀孕了,十四个月产下一条龙,有二尺长,产下飞走了,但晚上回来吃母亲的奶。她男人讨厌小龙,持刀赶,一刀把小龙尾巴砍下来,从此没了尾巴,小龙飞走再没回来。因他家姓李,所以叫没尾巴老李。娘说,没尾巴老李呼风唤雨,能耐得很。我有点疑惑,那不过是像地瓜岭似的乌云,怎么就是没尾巴老李呢?
长大后,才知道,没尾巴老李,又叫秃尾巴老李,是流传山东一带的传说。
所谓看巧云,主要是七月底八月初。夕阳收尽最后一片余晖,急急忙忙跳下地平线,映照西天云彩像鱼鳞,金红变淡红,天空灰蓝,渐渐暗下来,迎接新月的升起。有时,西天像火,周边云彩像喷射的火焰,叫火烧云。娘说,这叫“倒照”,“早晨倒照不出门,晚上倒照晒死人。”换句话说,早晨倒照,不用出门就下雨了,晚上倒照,第二天一准是大热天。这不啻是庄稼人的经验积累,为他们出行、劳作提个醒。其实,故乡的云,有时像大海,波涛汹涌,乱云飞渡；有时像棉花,白云朵朵像堆起的雪山,有一种静态美；有时又像白鱼鳞,蓝白交织,花纹好看。秋天,割完豆子,躺在豆秸上,仰望天空,看云卷云舒,最是惬意。
故乡的云,装饰了我童年的梦,我像云彩一样在城里飘泊,一个多甲子过去,洗尽浮尘,洗尽铅华,回归故里,素面朝天,再看故乡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