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3版:人文青岛-2023年07月18日
日期:07-18
从伦敦回到北平,老舍住在西城机织卫淹通胡同6号老同学白涤洲家。一住就是三四个月,直到他应聘前往山东济南齐鲁大学任教。这期间,他走动平津之间,会亲访友;与报界记者联络,接受采访;应邀给青年学生演讲等等,也极为忙碌。其中,最有历史意义的,就是他与胡絜青在白涤洲那所小院落里的相逢相识”,克莹女士在《患难情缘——老舍与胡絜青》中写道。
老舍1899年2月出生在北京西城小羊圈胡同,父亲舒永寿是名护城士兵,在八国联军攻城时遇难。随后,联军扫荡北京城,一岁半的老舍因为被翻倒的大木箱扣在了里面,一直熟睡而未被发觉,捡了一条命。他与胡絜青在童年,都有过大难不死的幸运。
连连遭难的家庭一贫如洗,一家老小全靠母亲马氏拆洗缝补的微薄收入过活。老舍从小就知道体贴母亲的艰难,常对母亲说长大以后好好地侍奉她。老舍师范毕业时才十九岁,就不再继续上学了,先后在北京、天津的中学里当国文教员,把全家的生活担子挑起来。1924年,燕京大学的英籍教授艾温士先生见老舍勤奋好学,是教育界的人才,将他介绍到了英国教书,每月薪水比国内略高一些。早就想出国看看的老舍乘坐轮船,抵达伦敦。他在伦敦大学所属的东方学院任中文讲师,教英国人学习中国文字和北京话,在此期间,他开启了写作生涯。
1930年春夏之间,老舍回到北京。消息传到师大,同学们想以“真社”的名义请他到师大做演讲,公推胡絜青去联系。于是,在白涤洲的家里,胡絜青第一次遇见了老舍。听到胡絜青的邀约,老舍想了想说:“你回去跟同学们商量一下,定下个日子我就去。”这令胡絜青喜出望外。
胡絜青回到家里,母亲突然问她,见到老舍没有,人怎么样。胡絜青很诧异,母亲一向思想守旧,就连她上大学都叮嘱她不要和男同学来往,这次怎么问起老舍先生来了。尽管惊讶,胡絜青还是回答了她的第一印象:又瘦又弱,人倒是很老实。“后来才知道,我母亲是有意撮合我和他的婚姻,老太太早就为我的终身大事上心了。她知道我老实腼腆,又不认识人,怕把姑娘‘搁老了’,就托我二哥的朋友罗莘田(罗常培)给留意合适的人家。罗先生是老舍从小的同学,顶要好的知己,他当然第一个想到的是老舍。他看出我和老舍的性情、爱好很接近,又都是旗人,生活上也会合得来,跟我母亲一说,老太太就同意了,只瞒着我一个人。偏巧,‘真社’推我去找老舍”,胡絜青在1979年向王行之回忆老舍时,不由得感叹: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
白涤洲、罗常培和董鲁安作为媒人三主力,悄悄议定:为给老舍和胡絜青创造机会,由他们三家轮流专请老舍和胡絜青吃饭。白、罗、董三家的“轮流家宴”办得很温馨,当然老舍和胡絜青也心知肚明,老舍已经在好友的劝说下摈弃了之前的不婚主义,对胡絜青越来越倾心。“吃过这几顿饭,他给我写了第一封信,他说,咱们不能老靠吃人家的饭来见面,你我都有笔,咱们在信上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吧,他先说了心里的话,回到济南以后,他每天起码给我一封信,有时两三封”,胡絜青甜蜜地回忆说。老舍称呼絜青从不用通常用的“姐姐”、“妹妹”,而是用”达林”、“底耳”相称。有一次胡絜青收到信后,因忙而未及时复信,老舍跟着就在信中要求她说:“如果您忙,哪怕只给我写一个字也好,一定要给我回信。”婚前,老舍和胡絜青“由年下到七月二十八日结婚”一直互通了100封信!
将近70年过去后,胡絜青再忆当年,一往情深地说:“老舍给我来信,每封信内容不同,思想极其活跃,字里行间,充满了感情和爱意。可见他每晚工作完毕,灯下挥毫奇语恋人之情深。”
1931年暑假,两人终于决定走入婚姻的殿堂。在青岛黄县路12号老舍故居中,两人的结婚照放置在书房里,花丛后,胡絜青穿着白色的婚纱,老舍一身白色西服,新娘落落大方,新郎意气风发。
婚礼是在北京西单的聚贤堂饭庄举行的,双方多达百位亲友济济一堂,“我们的婚姻可说是半新不老,既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是我们自己同意的。这在那时候,就很不容易了。按照老舍的意思。我们到香山或者颐和园租上一间房。旅行结婚。免去一切俗礼。省的结婚那天像耍猴似的被人捉弄着。可是我的老母不依,他就没有坚持自己的主见。在这些事情上,他从来不愿让老太太们伤心难过。那一年,他三十三岁,我二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