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4版:朝花周刊-2023年07月15日
日期:07-15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
《诗经·小雅》中,以“如鸟斯革,如翚斯飞”形容建筑的华丽,意为如同鸟儿张开双翼,野鸡展翅飞翔。在文化学者魏新看来,这句诗赋予了建筑灵魂和生命,让静止不动的房屋有了动作和力量,“里面有一股顽强的劲头,能够击破现实的禁锢,穿透思维的壁垒”。这是他写在新出版的《重走梁林路:我们的古建考察笔记》(下称《重走梁林路》)序言中的结语,也是他和石窟古建研究者白郁重走梁林路的心得和感悟。
谈及中国古建筑,一代宗师梁思成、林徽因是绕不过去的名字。自1932年起,梁思成、林徽因历时8年,先后赴山西、河北、陕西、山东、四川、浙江、云南等地考察古建筑,留下了许多珍贵的资料和图片。自2015年始,魏新和石窟古建研究者白郁,多次重走梁思成、林徽因的古建考察之路,积累了大量的素材,创作完成了《重走梁林路》一书,日前由齐鲁书社出版。该书图文并茂解读中国古代建筑的建造历史与文化内涵,并与梁思成、林徽因当年的考察笔记展开今昔对比。7月12日,两位作者接受了半岛全媒体记者的专访,介绍了重走梁林路的缘由及本书创作历程,分享了他们对古建的认知、理解、思考,及对梁林精神的敬仰和追寻,表示希望本书“能激发广大文化爱好者对我国文物古迹的兴趣”,并“留下一点时光的印记”。
“那些经历了沧桑巨变、王朝兴替的建筑,饱含历史气息,每一间房子里都似乎有生命在流动;每一尊彩塑都仿佛在和你对话;每一处壁画都藏着诸多文化密码,一旦解锁,就如同打开那个时代的保险箱,里面是岁月留下的无尽财富。”
——魏新《重走梁林路》序言:如翚斯飞的历史青春
阅读梁先生、林先生及刘敦桢先生等营造学社各位前辈的文集时,我也常常遇到读不顺和读不懂的问题。毕竟很多文章都是用几十年前的文法写就,两且古建筑专业的知识又非常复杂。所以我也发现一个小遗憾,就是目前没有找到一本科普性质的通俗读物,从入门级爱好者可读性角度出发,来介绍梁林在1932年到1940年间进行的田野调查,包括他们传奇的经历和相关古迹的一些基础知识。
于是在魏老师亲自动笔的带动下,斗胆配合魏老师写一写我们重走过的梁林路,权当抛砖引玉,只希望能激发广大文化爱好者对我国文物古迹的兴趣,同时有一点导览内容,分享一些我在游学中从其他讲师那里学来的文物古迹的知识。
——白郁《重走梁林路》后记
>>>行万里路
写作本身也是一种“行走”
记者:魏老师和白老师何时起心动念“重走梁林路”的?这本书的创作、出版源于怎样的因由和契机?请介绍一下“重走”过程及本书的创作历程。
魏新:中国有句老话,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本书算是我这些年“行万里路”的一点收获。从2015年开始,偶然的机会,认识了白郁老师,还有几个对古建特别感兴趣的朋友,于是组织了几次游学,游学团的名字叫“文化乐旅”,第一次就去山西,其中大部分地方都是梁思成、林徽因和营造学社去过的,很多地方都深深震撼了我,从此我就喜欢上了和古建有关的“行万里路”,也写过一些散文随笔。前年冬天,和齐鲁书社的许允龙编辑聊天,他建议我整理一本这些年“行万里路”的书,我觉得“行万里路”的书不能是一本普通的游记,要有一个贯穿的线,“梁林路”就是很好的一条线,于是一拍即合。去年疫情期间,一直习惯了四处游历的白郁老师被封控在上海家里,我也在济南出不去,就和他联系,共同用我们熟悉的梁林路为主线写一本书,经过一年多的创作、修改,反复打磨,就有了这本《重走梁林路》。
其实,“重走”的过程分两种不同形式,一种是专门按照“梁林路”来走,还有一种是在这些年的游历中寻找和“梁林路”重合的地方。从2015年到现在,我去过七八次山西,还有无数次河北、河南、四川、重庆、江苏、浙江等等,梁林当初主要考查的地方,我大多都去过。白老师去的次数更多,他好像一直在路上。我记得我第三次去五台县佛光寺是和他一起,他当时已经去了十几次了。所以,这七八年时间,我们都在“重走”,有些地方是“梁林路”,还有些地方,我相信“梁林”也很想去,只是当时没有机会去,比如河西走廊。形成文字的时间是一年多,但整个过程至少七八年的时间。其实,“行走”的过程,有快乐,也有疲惫,有的印象深刻,还有的相对模糊,当正式用文字来记录时,发现原来走过的路如此有意义,又重新在文字中走了一遍。写作本身也是一种“行走”。
记者:“古建考察笔记”,听起来既有阅读的壁垒,也有兴趣的门槛。这本书的目标群体是哪部分人?两位老师希望读者从中读到或读懂什么?
魏新:读者不一定是古建专业的,我们是想让对传统文化感兴趣的普通读者都能读懂、理解;带着这本书去走这段路的话,也能起到一个比较专业的文化导游手册的作用。
我觉得读者从书里能够读到一些古建的基础知识,进而对古建产生兴趣,兴趣特别重要。从而对梁思成、林徽因这一代学人的治学精神有进一步的理解。为什么我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可以一直传承?就是因为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有这样的人,他们为文化默默地做出自己的贡献,不遗余力,不畏艰险。其实这样的事情很难做,但是一直到今天依然有人做,依然需要人去做。读者在这个书里一定能够读懂梁林当年的精神,在崎岖坎坷的路中,也在很多中国知识分子的内心当中,它是一个情结,知行合一是一种我们需要去践行的精神。
>>>“重返现场”
普及古建知识,探访也需机缘
记者:重走梁林路寻访中国古建,爬梳文献及梁林著述,“重返现场”之后的书写,您这本书的侧重点是在哪些方面?
魏新:侧重点其实是关于古建知识的普及。这两年大家对传统文化非常感兴趣,热度在提高,对古建了解的可能稍微多一点。但其实古建专业上的东西非常晦涩难懂。通过这本书,也是把梁思成、林徽因他们当时看到的古建跟我们现在看到的做一个对比。对比的过程中,我们把一些古建的知识通过一个又一个点去普及,有今昔对比,也有形制梳理等,是比较综合的一本书。
记者:两位老师走访过那么多古建筑,对哪处印象最深刻?实地考察及书写过程中,魏老师和白老师是怎样分工合作的?有哪些印象深刻的故事可以与读者们分享?
魏新:我对佛光寺印象最深刻,佛光寺也是梁思成和林徽因发现得最早的木构建筑,唐代的。他们发现的时候非常兴奋,书里面也有非常具体的描写,对我来说也很震撼。最早我跟白老师去过。我们一起去过很多地方。白老师专门从事文化研学,这些地方他基本上全去过。这么些年来,从跟白老师做研学到自己出差,我去了很多地方,有专门的探访,也有顺便去看的。
去年正好疫情的时候,我完成了这本书的初步创作,然后白老师把这个内容,通过他的视角进行了一遍梳理。在白老师的基础上,我又把我的想法、内容再补充增加到上面,然后去统一下整体风格。
印象深刻的故事有很多,比方说佛光寺,我最早是2015年去的,那时候交通非常不便,一车人下来搬砖,然后垫着车过去。另外还有一些地方也属于古建,但不属于梁林路,里边也有很多印象深刻的故事。比方说我去过好几次,但始终没有进去过的铁佛寺,因为它成了全国文保单位,但在一个人家里。铁佛寺的塑像被称为明代彩塑之冠。
我觉得真正探访某个地方其实也是需要机缘的,有时候机缘不够,你去100次都不一定见得着。
记者:重走梁林路寻访古建,以及撰文成书过程中,遇到的最大难题是什么?如何克服或应对的?
魏新:对我来说没有特别大的难题。就是有些古建,如果没有当地的向导,有些地方不一定能去得了。古建保护不像景点买票就能去,很多古建是在村里,比较难找。你找到之后需要找文保员来开门,文保员都是当地的村民,很多都是晒玉米的大爷,我印象中去山西找过好几回晒玉米的大爷来开门。你需要什么呢?其实就是需要耐心,需要真正去投入,才能够寻访得到那么多的古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