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06版:城事新闻-2023年07月07日
日期：07-07
暑期,青岛农村路边悬挂出防溺水的横幅。
◎开栏语
进入夏季,与少年相关的安全事故频发。溺水,已成中小学生非正常死亡的“第一杀手”。除了溺水事故,今夏以来,孩子被热水烫伤事件也有发生。随着暑期和学生假期的到来,自然条件下发生的意外伤害,成为孩子和家长面前的一把利刃。
安全责任重于泰山。本报即日起刊发“关注暑期安全”系列报道,以给家长与假期里的青少年带来警示,安全度夏。
文/图 半岛全媒体首席记者 王永端
9年来,李祥英和丈夫白庆光仍没有完全走出失去独子的噩梦。9年前的夏天,李祥英年仅12岁的孩子放学后没有回家,后来全家人在邻村的一个平塘里打捞出了溺亡的孩子。孩子溺亡,当夫妻二人计划再生一个孩子时,却因身体原因无法再生育。
和这对夫妇不同,6岁孩子溺亡,赵晓振的父母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悲痛中忧郁去世。如今已成年的赵晓振历经年少“孤儿”岁月,现在一人生活。他说,如果弟弟没有溺水,父母就不会因此去世,他的家境也不会衰落。
未归家的孩子
“自从孩子走了之后,我就得了甲状腺炎,有时不得不吃药。”李祥英说,“前些年精神一直很恍惚,恍惚了好多年。”
李祥英和丈夫白庆光是青岛某市乡村的农民。2014年6月6日,李祥英的孩子已经12周岁,在一所离村子2公里外的小学读3年级。当天,白庆光在农田里劳作还没有回家,而李祥英则在家里做好了饭菜。
“以往,孩子下午5点左右就回家了,但这天下午直到6点也没见到孩子的影儿。”李祥英说,感觉“不太正常”的她,关了家门,走到村口张望,她在村口等了半个多小时,也没见儿子踪影。
“当时我就回家了,我在想孩子会不会和小伙伴一起玩,晚点就回家了。”李祥英说,直到晚上7点多,丈夫从农田里回家,儿子还是没有回来。夫妻二人出了门,分头寻找。
“娘家的两个哥哥听说外甥不见了,就和我一起到学校门口寻找。”李祥英说,“当时天已经黑了,学校的大门紧锁着。”
李祥英和两个哥哥并没有在学校发现孩子。当天晚上,李祥英的两个哥哥发动村民,一起在学校周边寻找,他们在村子旁边一个平塘边上发现了孩子的衣服、书包和鞋子。当夜,全家人报警。由于夜晚难以下水,在痛苦中守候了整夜平塘的全家人,次日一早找来专业打捞队。打捞队下水后,在水底将孩子打捞了出来。此时,孩子已经浑身苍白,没有了呼吸。
无法再生
“孩子打捞出水后,鼻腔里都是血水。”李祥英说,她和丈夫至今不明白,孩子放学后为何去了这个平塘,为何又下水。
显然,孩子的溺亡有自身的原因,也有平塘挖掘与维护者的原因。除了这两大原因外,白庆光曾自责,如果那个夏天他照看好孩子,亲自去接送,就不会发生悲剧。鉴于孩子溺亡于平塘,之后平塘主进行了适当补偿。
孩子溺亡后的半个月里,夫妻二人躺在床上很少进食。担心承受不了巨大精神打击的李祥英娘家人赶到李祥英家,照顾起了李祥英和白庆光。
孩子去世后,夫妻二人烧掉了孩子生前所有的衣物、学具和玩具。极度悲伤的白庆光,开始在家酗酒。“他承受不了丧子的痛。”李祥英说,“他边喝酒边落泪,每次都是大醉,醉后倒地大睡,就躺在桌子旁边。”
失去了儿子,李祥英曾有一段时间轻度抑郁,丈夫不在家时她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盯着一个方向。儿子小时候回头喊妈妈的这些镜头仿佛就在眼前。
她曾和丈夫决定再生一个孩子,但当他们走进医院时,却发现丈夫因身体原因无法再生。经历了丧子的大悲大痛,这对夫妻不光在家里少于交流,哪怕走在村中的大街上遇见邻居,也低头不语。
丧子9年来,李祥英和丈夫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但又不得不去面对这个事实!
“有生命才有可能”
因为弟弟溺亡,如今的赵晓振成了一个身有残疾的大龄单身男青年。
赵晓振出生在山东中部某市一个偏僻村落。到了夏天赵晓振的父母会到田里干农活,而孩子自行在家。
夏季天气炎热。时年10岁的赵晓振带着年仅6岁的弟弟到村子不远处的一个大水库戏水。突然间他发现弟弟进了深水区,在拼命挣扎。“我当时只有10岁,一看就慌了神,旁边的同伴也慌了神。”赵晓振说。
此时,一名路人听见呼救,边跑向水库边脱衣服。路人赶到时,赵晓振的弟弟已经沉入水底。路人一次次潜水,才将赵晓振的弟弟抓出水面,并奋力将这个只有6岁的孩子抱到了岸上。被打捞出水的孩子躺在烈日下,尽管那个路人对眼前的孩子进行了简单急救,但6岁的他还是失去了生命。
面对6岁的孩子突然溺亡,赵晓振的父母悲恸欲绝。“在我的记忆里,父母自弟弟死后一直郁郁寡欢。”赵晓振说,“之后的父母患了心理疾病,在短短四年间先后去世。”
那年赵晓振不到15岁。之后他辍学了,原本快乐幸福的他成了孤儿。为了糊口,年少的赵晓振跟着他人出门打工时,不慎伤了手。之后,赵晓振成了残疾人。生活困窘的他,至今仍单身,“一人溺亡毁了一个家,生命要珍惜,有生命才有可能。”
屡见不鲜
未成年人溺亡致使家境败落的,并非上述两例。
2012年6月,山东某村14岁的哥哥和11岁的弟弟,一起与小伙伴们到村外一处水塘边玩耍时,弟弟不慎滑入水塘,哥哥上前拉弟弟时,两人都陷入深水最终溺亡。两个孩子的母亲因过度悲伤一度精神失常。而400平方米的水塘,是挖土所留。事过多年,家中的男主人向半岛全媒体记者称,由于他们是一个重组家庭,妻子带着补偿金远走高飞,而他在家中以养殖为生。
2018年8月5日,北京陈女士带一对8岁双胞胎女儿到海边游玩,稍不留神发现孩子失踪。直到8月6日,两名女孩相继被从海里发现时均已身亡。而事发沙滩为禁止游泳的地方,尽管如此,仍有不少游客在此游玩甚至下海。
2021年4月5日,某地母子三人在一处废弃采石坑水塘旁游玩时落水,小女孩和妈妈不幸溺亡,小男孩被附近的路人救起。
■数据 每天全国超80个孩子 死于溺水
资料显示,全球每年溺水身亡的人数约23.5万人,许多国家报告溺水是儿童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我国卫健委和公安部不完全统计,我国每年有5.7万人死于溺水,少年儿童溺水死亡人数占总数的56%,平均每天有88个孩子因溺水死亡。溺水已成为中小学生非正常死亡的“第一杀手”。
业内人士指出,人溺水后大量的水和异物进入呼吸道,导致呼吸道严重堵塞出现窒息,还会刺激喉部引起痉挛导致呼吸抑制甚至心脏停搏,这两种情况都会致人死亡。
多年来,青岛红十字蓝天救援队队长李延照和同事参与过多起溺水事件的救援。
7月5日,李延照告诉半岛全媒体记者,在青岛,青少年学生溺水死亡事件主要发生在郊区,溺水区域主要集中在平塘、水库、废旧采石坑以及河道。溺水事件发生的背后,有孩子结伴或自行游泳,有孩子玩水不慎落水,还有孩子在落水后因营救不及时而导致死亡。
李延照说,青岛市区发生的溺水主要集中在海域,大部分的溺亡者是一些游客不识水性或者进入非游泳区导致。
“不管是郊区还是市区,孩子沾水都要有家长陪同。”李延照说,“但不是所有的水都可以沾,例如废弃水坑往往没有坡度,如大型机井,危机四伏。”
业内提醒,家里由老人看护孩子的,一定要与老人沟通,不可因为疼爱而放纵孩子出去玩水或游玩。
(文中李祥英、白庆光、赵晓振系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