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4版:朝花周刊-2023年07月01日
日期：07-01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
近日,《千面宋人——传世书信里的士大夫》由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作为年度重点图书推出,这是一部以“书信”为切口的宋史新作,书中收录了包括范仲淹、欧阳修、司马光、苏轼等在内的60余位名士的120余幅书信手迹,作者仇春霞透过这些士大夫之间的私人信件往来,为读者勾勒出了一幅宋代千人千面的风雅群像。日前,仇春霞接受半岛全媒体记者专访时表示,她在为编著的《书论备要(古代)》选插图时发现了藏在博物馆里的宋人信札,但普通人识读困难,继而有了解读书信背后故事的初心和阅读积累,并将继续拓展书信主人范围,解读宋朝的“千人千面”,做成“千面宋人”系列。
>>>无心插柳
缕析宋人书信背后的故事
《千面宋人》作者仇春霞是西南大学古典文学硕士,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学博士,北京画院研究员,专注于中国传统艺术的研究与传播。谈及这本书的创作缘由,仇春霞表示,是与其工作是很有关系的,“大概2018年的时候,我们北京画院让我编一本《书论备要》,这是一本书法理论性质的书,需要配图,后来我发现博物馆里宋代人写的书信特别丰富。不过这些书法作品是博物馆的藏品,很多是行书或草书,还有一些古文繁体字,受众主要是一般观众,读起来很有障碍。”而仇春霞本科读文学,研究生读古代文学,也花了很多精力去读古代汉语,博士读美术学,“古文识读我没什么太大的障碍,美术与书法不分家,有这方面的优势,我就想把书信的识读做出来。”
而整理过程中仇春霞发现每一封信的背后都有故事。“有很多名人如欧阳修、苏轼、黄庭坚、米芾等,都是我们非常熟悉的人物。我就觉得好奇,想知道这些书信背后有什么故事。”于是,仇春霞开始动笔,“刚开始的时候我写了两稿,后面还改了好多次,完全都是在改一种叙事方式,就是写故事和写人。感谢我学过编剧的先生,我第一稿的时候他就说这个素材非常好,但故事还没讲得足够吸引人,要把故事讲得生动,大家才愿意听。所以我就确定一个叙事方式,基本上是第三人称叙述。”从找配图,到解读书信背后的故事,仇春霞无心插柳柳成荫,发现了解读宋史的新切口、新路径,于是有了今天厚达560页的《千面宋人》。
立足于自身的优势和特长,仇春霞独辟蹊径解读宋史,与历史研究者的专业角度不同,而是基于自己的写作经验和阅读经验,“从实践到理论”过程的提炼。“最初并没有一个什么样的历史观念在指导我写作,”仇春霞表示,“正史都是宏大叙事,如本纪、列传,讲述一个重大历史事件的发生、变化,一个重要人物的生平、功绩等,那算是情节稍微丰富一点的个人简历；而我却是在讲历史故事中的人物,这个就有点与《三国演义》《水浒传》的叙事方式相似。我看过法国的一个纪录片《微观世界》,就想到一个词叫做‘微观宋史’,用一个微观的角度侧重写人,通过一封信牵涉到的人与事来写一个人。”这也道出了《千面宋人》与往常历史叙事的不同,仇春霞将书信中所涉的人、事、物及背后的故事巧妙地糅合成一个个完整的故事,从战场、为官、治学、人情、生死五大方面剖析宋代文人的社会关系、政治倾向、内心情感和才华品级,最后还原出一幅在宋代历史大背景下经历各不相同、“表情丰富”的宋代士人群像。
>>>厚积薄发
发现历史人物书写新模式
由《千面宋人》的“试炼”,仇春霞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融汇文学、艺术、历史的书写方式,“每一篇文章开头都是以信件开始,从信件开始去牵出一些故事和人,”要把故事讲清楚,仇春霞坦言读过宋朝文人的大部分文集、史料,“比如写范仲淹,我会把范仲淹的文集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寻找里面的关键词,他曾在宋夏边境打仗,我要找与打仗有关的一些关键词,和他一起打仗的有韩琦,我就要去看韩琦的文集。他的书信里提到了李元昊,我也都要去看。范仲淹《师鲁帖》提到田况,提到收到韩琦从扬州寄来的信,我要把背后的故事讲清楚,就要做一张宋夏战争、庆历新政期间的历史编年表,把每个人在这六七年里的重大事件都详细列出来,然后看他们在哪个时间上有交集,这一过程中,我要阅读的信息量是非常非常大的,读完之后再去提取我需要的东西。”
从浩如烟海的宋人文献和博物馆藏品中选定目标书信,找出书信牵涉的人物,缕析人物历史背景及信中提及的历史事件,将一些湮没在字里行间的信息碎片有机勾连,建立起条理清楚、逻辑严密的证据链,挖掘出书信背后枝枝蔓蔓的故事,丰腴一个枯燥的名词、一段冰冷的历史,阅读量和工作量极大,这一过程不可谓不艰辛。四年间,仇春霞扑入宋朝典籍史书之中,阅读了大量文献资料,也遇到了很多难题,“一开始,我对宋史不那么熟悉,需要读大量资料。为了方便阅读,我的第一轮阅读都是四库全书的电子版上完成的,它是古文繁体竖版的,没有标点符号,读起来比较费力,一个字一个字地啃,所以特别难。其次是研究的路径也不是很清晰,需要自己慢慢摸索,写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就开始有经验了。阅读文献的速度、查找关键词的速度都快了很多倍。”仇春霞表示,识读书信之后的查阅文献是很庞杂的工程,她做了翔实的笔记,很多证据的摘录笔记都有一两万字之多。
采访中记者获悉,《千面宋人——传世书信里的士大夫》只是仇春霞“千面宋人”系列的第一部,仇春霞坦言,最初的文稿并不完美,但完成这本书稿后,又接到挑选十个故事进行改写的任务,“讲故事要求语言更流畅,重新再改写十个故事对我是极大的考验,也有很大的收获。”文字的锤炼、语言风格的探索,以及前期素材的积累,坚定了仇春霞继续做“千面宋人”系列的信心,“经验越来越丰富,期待将宋人书信做成系列图书。”
解读60余位宋朝名士书信,这些人大都是我们耳熟能详的文坛巨擘或政治人物,这一过程中,仇春霞“累并快乐着”且收获满满,她从书信中发现了很多与传统史书不同之处,见到了一些名家不为人知的方面,例如欧阳修的多病、特别会骂人,赵汴的铁面柔情……感佩于黄庭坚晚年被贬到重庆山里仍能传道授业解惑的士大夫精神,以及宋代抗金以少胜多的经典案例。《千面宋人》从书信的私密通道切入一个“卸了妆的”宋朝,宋代名士的人生百态、命运沉浮让仇春霞对当下有了更深刻的认知,她说会反省自我,好好工作,“什么都不用多想,把自己手头工作做好。这个社会上没有太多事情是需要你去抱怨的,把自己的事情干好就行了。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个看上去非常简单,但影响深远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