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07版:青渠活水来-2023年06月20日
日期:06-20
过的标志性打卡点之一。“国棉八厂老人”王雷的心目中,在那辉煌的七十余载棉纺岁月里,这座高约二十米的水塔是保障整个工厂正常运转的生命之源,承载着老一辈纺织工人艰苦奋斗的记忆。
百年青岛,纺织产业的贡献不容忽视。新中国成立后,青岛纺织生产迅速发展,高峰时曾拥有41.73万纱锭,位列全国前三,在全国纺织工业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赢得了“上(海)青(岛)天(津)”的美誉,更缔造了十万纺织大军的壮观景象。
“纺织厂不算用水大户,但用水量也不算少。”如今担任纺织谷博物馆负责人的王雷介绍,车间生产、仓库降温……以及全厂员工近万人的生活,全都离不开水。单个车间用水量不大,但作为青岛曾经的支柱型产业,其庞大的生产规模令纺织厂的用水体量不容小觑。
同位于青岛市区的其他工厂一样,纺织厂为了优先保障城市居民生活用水,在厂区内自打机井、建水塔,以保证日常生产供水。尽管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全市自来水管网通向了工厂,但“管网的水是不够用的”,因此,工厂长期采用自来水与井水混合使用的生产状态。
在大旱年,全市用水紧张,王雷生活的职工宿舍大院里,开始凭水票定点打水,车间也采取了一系列节水措施保障生产。
“那时原料成品科仓库需要时常喷水降温,我们就采用循环水,喷洒一次冷却后,再循环使用。无论是不是缺水年,我们所有车间生产始终坚持高效用水,尽量将每个生产环节的用水量都控制在最低限度。这不仅是给企业节约,更是给整个城市、整个国家节约。”王雷感慨地说。
在60岁的王雷记忆中,纺织厂未曾经历过停水停工的窘境,但对纺织厂的下游企业——用水大户印染厂而言,当年缺水就停水、停水就停工的情况时有发生。
“印染厂的车间生产基本上全靠水,一旦没水机器就没法运作,整个工厂只能停工。”曾经作为青岛印染厂工人的滕明仍记得,停水的日子里,所有工人依旧按时到岗,那种守着安静的车间苦苦等水来的焦灼。
据青岛市志记载,到1987年,市区已有自备水源520处,取水行业主要包括冶金、电力、化工、机械、建材、食品、纺织、缝纫、皮革、造纸、文教等331户,年取淡水量893.71万立方米。每逢旱情严重时,部分用水大户纷纷停工停产,为全市抗旱让路。
一锨锨挖出“黄金之渠”
古语有云:一周无水,人则虚;一年无水,则国损;百年无水,将如何?实际上,青岛的水利工程建设从未停止。
1949年~1987年,全市用于水利建设的总投资达10亿元,共建成大中型水库21座,小型水库428座,总库容14.98亿立方米。进入20世纪80年代后期,青岛的水利工程建设驶上了快车道。
1986年4月15日,影响青岛整个城市供水格局的引黄济青工程正式开工。省内外200余家专业队伍、千余名指挥者和工程技术人员、近百万民工参加会战,在机械化程度低、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军民一心、全省协力,用“愚公移山”的精神共建这一宏伟工程。
在引黄济青工程流经的沿线村镇里,几乎每位村民都会提起三十多年前这项伟大的水利工程,他们为自己曾是参与者、见证者、贡献者与如今的守护者与受益者而感到自豪。
“全是人工一铁锨、一铁锨挖出来的。”参与沿线蓄水河建设的官林刚回忆,1988年秋,包括兰底河北村在内的十几个村的村民们齐心协力,聚集在村庄7公里外施工,日夜赶工一年后,一条河道向南直通向棘洪滩水库。
值得一提的是,曾令当地村民们头疼、导致打井困难的浆板岩大放异彩。如今的棘洪滩水库恰恰是就地取材建设而成的——不易透水、导致当地地下水稀缺的浆板岩,正是最适宜水库建坝的天然材料。
五年心血与汗水铸就“黄金之渠”。1989年11月25日15时27分,驰骋300千米的滔滔黄河水流进棘洪滩水库;12月9日16时25分,水库启动放水洞南洞闸门,向青岛市区送水。此后,青岛城市供水形成了以黄河、大沽河、白沙河三大水源为主的供水体系,城市日供水能力由20万立方米提高到50万立方米,困扰青岛近半个世纪的缺水问题基本得到解决。
节水的习惯改不掉了
时光荏苒,青岛大多数村庄里早已不见了村口的大井。在今天的兰底河北村,家家户户几乎都有两只水龙头,一只流淌着经汲水泵抽取的老井井水,口感“苦咸”,洗过手后残留着黏腻的感觉;另一只则流淌着干净的自来水。
年近古稀的官林刚咧嘴露出自己一口发黄的牙齿,指着井水水龙头笑说:“我们从小吃这个水,含氟量3.8,牙都‘乎黑乎黑’的。”
官方资料记载,1980年后,青岛全市兴建引水工程走进乡村,总投资1860万元,优先为全市高氟区、贫困区、盐碱苦咸水区改善用水质量,推进城乡供水一体化进程。1987年,包括官林刚家在内的兰底河北村630户村民吃上了水质达标的镇供自来水。
如今,村民家中普遍自发实行“计划用水”:用苦咸水洗菜、洗衣、洗脚、冲厕所、浇菜地,自来水仅用来做饭、饮用。“水放开供应了,但节约的习惯改不掉了。”官林刚说。
两年前,同村里多数农民一样,官林刚将手中的农田租给了村里的“大户”,融入农业机械化、规模化发展的布局,一家人告别土地,以打工为主业。至此,“天天为水愁”的日子成为过去。
在滕明印象中,青岛市区居民真正从用水紧张状态中释放出来的标志是,“自从引黄济青之后,大家都不提水的事了”。缺水之事不再提,但节水意识和习惯却无法抹去。
自来水直通入户、源源不绝,那段“水比黄金还金贵”的历史早已远去,如今已为人父的滕明总在女儿洗脸时忍不住唠叨几句,“生怕她浪费”。
“节约用水是一种本能,不是钱的事儿。”滕明感慨,“小时候父母总是教导我们节水,就算到了不缺水的年代也不让浪费,这是我们这代人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正因为我们曾经过了那样的苦日子,所以不能让自己的孩子继续受苦。”一番“忆苦”之后,滕明动情道。一代人的记忆正在远遁,一座城市的精神却代代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