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4版:朝花观澜-2023年06月17日
日期：06-17
芒种一过,大门两旁几株凌霄花绿色的藤蔓上,一穗穗隐藏在绿叶里的花蕾,绽放出喇叭状的花朵,迎风招展,一片橙红,在两个门墩顶上形成了一对橙黄色的圆球,颜色鲜亮,美观又耀眼,煞是吉祥。
六年前,一位同学来玩,看到这里一毛不生的盐碱地,就推荐了凌霄花。他说凌霄花耐碱耐寒耐旱,花色橙黄且抱团,不媚不艳,是一种励志向上的植物。过了几天,他就给我捎来了几株凌霄花苗,我也按挖穴、施基肥、浇水、栽苗、培土的程序栽植了小苗。正如同学所言,不几天就生出了新芽,然后一发而不可收,沿着墙壁,顺势而上,爬到墙顶。第二年,也如期开花了。
凌霄,顾名思义,意为升至高空,这正是凌霄花攀援特征的命名寓意和壮志豪情。它在我国有着悠久的文献记载历史,又称“陵苕”“紫葳”,是一种名花,也是最早被文人关注的花草之一,自古为画家绘画、诗人作诗的题材。《诗经》在《小雅·苕之华》中有一段“苕之华,其叶青青”,苕,便是凌霄花。诗里虽然写的是荒年的惨景,情调凄怆悲愤,但其中的苕之华却是熠熠发光,生机勃勃。凌霄以柔弱的身躯、执着的精神,能至百丈崖头甚至耸入云端,其凌云之志受人们赞美,一直被赞誉志存高远。唐代欧阳炯诗云:“凌霄多半绕棕榈,深染栀黄色不如。满对微风吹细叶,一条龙甲入清虚。”描绘了凌霄具龙之姿,花叶在微风下的动势。凌霄花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攀援特征,或凭借山石,或依靠篱墙,最常见的是缘木而生。宋代杨绘有咏凌霄花诗:“直绕枝干凌霄去,犹有根源与地平。不道花依他树发,强攀红日斗修明。”现实中还真有应对这首诗意境的实景,东海崂山太清风景游览区内的三皇殿中,有一棵植于汉代的古柏,其树干上长出了两株不同的树,东南面一株五倍子,西北侧则是一株沿着树干攀援的凌霄,形成了“三木一体”的奇景。凌霄花开的时候更为美丽,大片橙红色艳丽的凌霄花,覆在粗壮高大的柏树身上,五倍子茎叶中间陪衬,三者默契配合,给人带来视觉上的冲击,演绎着宋代诗人文同诗“古柏苍苍高入云,凌霄万朵拥其身。有如巨君染须发,新娶杜陵佳丽人”的意境。
有俗谚: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凌霄花攀援的特性,在不同境界人们中,颇有争议,在所有花类中,没有哪一种花像它那样的遭遇褒贬不一,既有颂它的“攀援之美”,也有“攀援否定论”。其代表作是白居易的《咏凌霄花》,“有木名凌霄,戳秀非孤标。偶依一棵树,遂抽百尺条。朝为拂云花,暮为委地樵。寄言立身者,勿学柔弱苗。”讥讽凌霄花自己没有本事,全靠依附攀援才得以拂云凌霄,一旦大树倒塌,立马就变成了一堆无用的柴火,借此诗告诫世人勿学凌霄。另外像陆游的“附高烨烨鄙凌霄”,女诗人舒婷《致橡树》,“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都对凌霄依附别物向上进行了直截了当地讥讽与不屑。
凌霄花期较长,夏秋开花,长达半年,直接颠覆了花无百日红的俗谚。因其花开时枝梢仍然继续蔓延生长,且新梢次第开花。开花时间不同,给人的感受也不同,文人的笔下也不尽相同。夏季凌霄,在陆游笔下是这样的:“满地凌霄花不扫,我来六月听鸣蝉。”元稹写秋季凌霄,“寒竹秋雨重,凌霄晚花落。”词人凌云翰《沁园春》中曰:“树上凌霄,堂前紫荆,秋来尚芳。”
国人爱凌霄,外国人也喜欢。在起源于古希腊的花语里,凌霄花的花语为“敬佩、荣誉”,一般情况下代表着母爱,所以很多时候人们把它赠给母亲,用来表达心中对母亲的爱,也有送给敬爱的老师的。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株凌霄花,或壮志凌云,或攀附依偎,或张扬无畏,或盛气凌人。对人们的好恶、文人的褒贬,凌霄花不闻不问,不争不辨,依旧攀援,依旧怒放,就像鲁迅说的: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这就是凌霄花的秉性,志存高远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