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5版:朝花观澜-2023年06月10日
日期：06-10
我的老爸,不到一米八的个子,体重竟有两百斤；妈妈一百六十多斤,体重和身高一般。家中还有我和弟弟,一律是圆形,我们一家四口,走在路上的时候,跟在后面的邻舍们笑嘻嘻地说,一看体型就知道你们是一家子!
那会儿我还在老家村里住着,平房的院子被老爸封了透明的顶,妈妈养了满院子的花花草草,他们俩打造的温室在冬天的时候暖融融的,俨然一个迷你花房。
冬天快结束的时候,某日,家里进了一只小老鼠,躲在我们放米面和果蔬的厢房里,把米袋子啃了,又把老爸的大苹果啃坏了几个——那是他从烟台带回来的苹果,都是些品相极好的大果,大到我们四口之家分吃一个,都觉得分量刚刚好。
那时我婚期将近,一些结婚的东西,诸如新房装饰、嫁妆之类,也被妈妈放在了那个房间里,安置在柜子最上方。她说要放在高处,怕被老鼠啃。这一招果然奏效,我的嫁妆完好无损。
然而妈妈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普通大米放到了米桶里,昂贵的好米却连同包装放在了矮凳上。小老鼠咬了米袋子,米是不能再吃了；小老鼠咬了大苹果,大苹果却能吃——给小老鼠吃。
我胖乎乎的爸妈挤在摆满粮食和嫁妆的厢房里,合计着用粘鼠板抓老鼠,就用它啃坏的苹果当诱饵。从那天起,厢房的地板上就多了一张粘鼠板,板上放一块啃了一口的苹果,每每我从那经过,总觉得那块苹果像小老鼠,吓得我一激灵。很快老鼠就被粘到了,吱吱叫着被老爸清理出去。
就这样安宁祥和地度过了冬天,转过年来,初春的一日,我在房间里试穿为结婚而准备的新衣服,妈妈在我房间里研究她即将在婚礼上佩戴的珍珠首饰,突然,老爸在外面轻轻地敲门,探进一个头来,神神秘秘地轻声跟妈妈说,你出来,你出来。
妈妈出去,微合上门,我听到老爸悄悄的声音,又有一个老鼠。妈妈震惊但小声地啊了一声,他俩就像接了秘密任务一样,一前一后蹑手蹑脚地往侧边的房子里去了。我不禁觉得好笑,他俩的神情就像小孩子发现了一只知了或麻雀,要悄悄去逮住一样,十分可爱。
这次没过一会儿,妈妈就回来了,继续在镜子前弄那几件首饰,并泰然自若地告诉我,他们已经布好了阵。一副胸有成竹、尽在掌握的样子。我看到她骄傲的神态,认定他俩已经把这捕鼠活动变成了游戏,我忍俊不禁,和她说,我看你俩是要变成捕鼠专家了。她更加神气起来。
我看着镜子前的妈妈,她穿一件宽松的裙子,胖胖的小腿和圆圆的腰,蓬蓬的头发和白白的脸,珍珠在她的手上滴溜溜地闪烁,一种岁月静好的幸福感在她周身萦绕。我一转头,半掩的门外,老爸正在给他的发财树盆栽洒水,暗红色的毛衣和灰色的家居裤搭配起来,竟然意想不到的协调。他弯着腰,更像一个圆圆的大球了,满脸认真,沉浸在自己的快乐里。
二十多年来,我竟第一次发现他们是如此登对,又是如此情投意合。他们是这样的好!
我随即想到,这是结婚前最后一个在家里过的年,婚后的新年是什么样子的,还有很多的未知。恍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的新人在婚礼上流泪,因为长大成家,不能再日日陪伴在父母身边,不能再日日被父母的温情浸润；也突然更加深刻地明白了结婚的意义,婚礼仪式上那些看似繁琐的牵手、挽臂、对视、亲吻、拥抱、鞠躬……其实是在婚礼这样一个神圣的时刻,将我们从父母至亲那里学到的理解、扶持、尊重、爱、包容、感恩……在结婚的一刻,做一个最浪漫的总结,也为开启幸福生活指点迷津。婚礼是一堂浪漫的《爱的教育》,教给了我们如何去爱。
即将开启新的生活,对于爸妈,总是有很多愧疚,没有好好地与他们牵手、挽臂、对视、亲吻、拥抱、鞠躬……好在并不是远嫁,还能常回家看看。只要他俩圆乎乎的身材偶尔浮现在脑海里,想家的情绪就蔓延开来。啊,我最亲爱的爸妈,让我多拥抱你们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