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5版:朝花观澜-2023年05月27日
日期：05-27
从我二十多年前离开豫中平原的那个小县城,我就再也没有找到心里的月光。
记得小时候的元宵夜,踩着没膝的积雪,和邻家小伙伴们在雪地上嬉闹,用火柴把一只只“二踢脚”送上天空,然后化成一团团的烟岚,清晰如画,经久不散……
住在城市久了,愈发怀念小时乡下的月夜,还有故乡的那条小河。暮色刚至,炊烟初升,妇人叫孩子们回家吃饭的吆呵声还未散去,月亮已悄悄悬挂在村头老树的枝杈上。刚暗下来村子又亮了起来,到处都是朦朦胧胧的,像挂着一层轻柔的薄纱。一轮硕大的玉盘向大地挥洒着无边的清辉,地面上宛如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银,月光慢慢爬满老屋、院墙、麦秸垛,勾勒出许多的剪影,黑白分明,一切变得虚幻起来。
孩子们早就盼望着天黑了,月亮刚爬上东山,草草吃了饭,就刮风般地跑出家门,打麦场,村头小河边,是孩子们的世界。妇人们围着锅台清来扫去,一遍遍地周旋于羊圈猪舍,不用掌灯,银白的月辉早已铺满院落了。年幼的孩子躺在老奶奶的怀抱里听故事。老奶奶手指着月亮说,月亮上有一棵大槐树,月姥姥在大槐树下正纺线呢。孩子问,咋听不到纺车声呀?老奶奶说,等长大了就听到了。孩子问,啥时候才能长大啊?老奶奶说,每天多吃一个馍馍就快长大了。听着听着,孩子就香甜地睡着了……劳累一天的农人们叨着旱烟,踩着软软的月色,三五成群走向村头田边,盘腿而坐,谈古论今,秋天在烟锅里一闪一闪……月升中天,月光洒在河面上,甚至可以看到河底摇曳的水草,河面浮起淡淡的雾气。向远处望去,月光无遮无拦,静起的夜雾悬浮在不远处的山腰,那树,那山,那小河,那沟沟壑壑,在清湛的月色里是那样的安静与美好,此刻,平和的风掠过豫中平原……
许多年后,这一切都成为了遥远的记忆。我在城市间奔波辗转,再也没有闲暇抬头看看月亮,在我居住的这座海滨城市里,月光被高楼大厦阻隔着,一天天逼近月亮的是高楼塔顶、霓虹灯幻化出的炫彩,偶尔有半块浑黄的月亮从楼缝中晃过,也淹没在华灯激起的尘嚣中。有谁会感觉到她的存在呢?她皎洁的身影,孤独地躲藏在城市遥远的上空,没有人欣赏,也没有人喝彩。
城市无月。直到前不久的一个夜晚。应友人相约去家中小聚,朋友住青岛东部一个小区的顶楼。推杯换盏间,已至深夜,突然房间一下子暗了下来,朋友抱怨道:又跳闸了!黑暗中,眼睛被窗前的白光灼了一下,以为又是哪个地方射灯的光线,到窗前一看,竟是一轮皓月当空。远处虽有霓虹灯炫耀的闪烁,但月亮高悬九天,迸射的银辉洒满小区的楼顶、树丛、草坪……而此时朦胧的月光,正柔柔地从窗外流进来,静静地,洒在幽暗的地板上,向四处漫溢……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原来,我们距离月光并不遥远。如同故乡,如同那个遥远记忆里的山村月夜。只是,我们把自己裹进了滚滚红尘,常常忘记了停下匆匆的脚步,抬头仰望星空。城市原本有月夜,不必刻意寻找。今夜,青岛月光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