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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都市报 -A11版:新闻周刊-2023年05月15日

日期: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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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11]新闻周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文/图 半岛全媒体记者 谷朝明

这是一种家族遗传“怪病”:跟喝醉了酒似的,严重时会呕吐,睡上一觉又能恢复正常,差不多每半个月就会莫名地犯上一次。杨传峰从七八岁就患上这种“怪病”,她的父亲和几个叔叔也都有类似的发病史。面对两个“怪病”亲人,杨传峰的母亲在下岗后那段最困难的日子,不仅要照顾女儿和丈夫,还要去医院打扫卫生贴补家用。
苦日子终于熬出头。如今41岁的杨传峰有一份合适的工作,女儿也已经11岁,正上小学五年级,健健康康。当《听·见》栏目对话这个特殊的家庭,令记者意外的是,没有听到个体对命运的“抱怨”,感受更多的,是一个家庭熬过苦日子之后的那份坦然……
爸爸在默默流泪
我叫杨传峰,在老四方出生、长大。听爸爸说我的名字是爷爷起的,不知道为啥起了个男孩名字,也许是希望我像山峰一样耸立,弘扬家族传承。
我的父母都是最普通的工厂工人,爸爸在化学试剂厂上班,妈妈在塑料二厂上班。上幼儿园的时候我还和正常孩子一样,没什么特别,可是上到小学一二年级,命运仿佛和我开了个玩笑,我开始经常头晕,腿站不住,还会呕吐不止。发病后,老师马上通知我爸把我接走,后来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我也就没法上学了,待在了家里。
小时候我得过癫痫,治好之后就出现了这种“怪病”。其实,这“怪病”是遗传性的,因为我的爸爸、奶奶和两个叔叔也有类似症状,只不过发病的频率有的高一些,有的低一些。我爸年轻的时候去各大医院检查过,但是始终找不到有效的解决办法。和我一样,十天半个月就发作一次。
如果在家里发病了,就快点找个脸盆坐下来,朝脸盆里吐上一会儿能好受些。然后躺在床上,睡两三个小时,慢慢恢复意识,身体也会好很多。如果在外面发病就危险了,可能会突然晕得摔倒,也可能会短暂失去意识,所以要尽快找个地方,呕吐……
我爸30多岁的时候,我们还在大村庄那边租房子住。他说,“看着人家的孩子都健健康康,再看看自己的女儿,就感觉自己的命真不好,不仅自己有这怪病还连累了女儿”,尤其他发病的时候,有几次偷偷地躲在屋里哭,是那种没有声音、很无助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的哭。

我去了辅读学校
我爸的压力会变为牢骚或是莫名的火气,或多或少都会发泄到我妈身上。但妈妈这时候却显得更坚强更理智,她常对人说,“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咱这个家摊上这‘怪病’?除了上班,我在家里能做的事,就是做饭和伺候他俩。”
因为我的病,正常的学校不能上了。我办了残疾证,后来到辅读学校——青岛宁化路小学读书,这是一所对智力落后儿童和青少年实施普通教育、康复训练以及初级职业技术培训的特教学校。
一个家庭里有两个“怪病”亲人,而且时不时会有突发状况,例如我和我爸在同一时间发病。“那有什么办法,弄完这个再去照顾另一个。这个吐完了,再看看那个人怎么样。”我妈说,她最担心的是我在外面发病摔倒,所以一再叮嘱我,如果感到不舒服或是稍微有一点晕,就必须快点给她电话。等我休息一会儿,感觉好点儿了就赶快打个车回家。那时候,她已经等在小区门口了,搀扶着我接回家。
我只要外出,就得说清楚具体在路上的时间,然后我妈会时不时地打电话问我情况,就怕我万一发病出了意外。所以,我都是把电话挂在脖子上,一有电话就能马上听到。如果我没接电话,我妈在家里就会很着急。

母亲撑起整个家
在经济不发达的年代,作为普通工人,我父母工资不高,从一个月30元到五六百元,慢慢地涨。我们一家过着比其他人略拮据一点的生活。后来,两人相继下岗,我爸那时候的病情好像也重了,经常犯病,无法在外面工作。
我的母亲,便真正成了家里的支柱。1996年,她在一家大企业找了份流水线上的工作,计件工资,一个月有六七百元。后来又去医院打扫卫生,海慈医院、传染病医院都干过。
在外面打扫卫生,一天8个小时基本上一刻不能停歇。整理、清洁、倒医疗垃圾……从早到晚地站着,回到家腰都酸痛得直不起来。这样忙活了10多年……
后来,我爸有了退休金,加上我妈的退休金,两人的钱总算能维持家里的生活开支了。这时候我妈年龄也大了,就回家专门做饭照顾我和我爸了。其实,我妈回家也不清闲,收拾家、做饭都是她在张罗,还得照顾我们这两个病人。
2007年,我进入同沐阳光残疾人辅助性就业中心工作;2011年,我结婚了,丈夫是个家在即墨的老实人。办婚礼那天,家里给我们找了婚庆公司,租了三辆婚车,挺风光的。其实,我妈当时最担心的是我在婚礼上发病,万一晕倒或是呕吐不止就坏了……还好,一切顺利。
我妈怕我在外面缺少照顾,一直让我和丈夫住在她那里。现在我也是妈妈了,女儿11岁了,身体健康,一切正常。女儿很喜欢画画,我们给她报了美术班,她回家后就画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