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5版:朝花 观澜-2023年05月13日
日期:05-13
五一假期居家休息,午后,楼下忽地传来一阵熟悉的叫卖声“磨剪子来~戗菜刀”,儿时胡同里各式各样的吆喝声,叫卖声,一桩桩,自记忆深处唤醒。时光如逝水,一晃眼的工夫,四十多年过去了。
少时所住的铁路宿舍,是横成排竖成行的平房小区,街衢纵横,居民密集,胡同众多,来铁路宿舍走街串巷叫卖的各色商贩和手艺人也多。磨刀磨剪的师傅,肩扛一条细长木凳,工具挑在两头,保持平衡,长条凳实质上还起到了扁担的作用。我家的平房有前院,称作天井,磨刀师傅请来家,即在天井里干活。长条凳支下,将磨石摆正固定好,沾上水,便磨起刀剪来。戗子,是另外一种工具,能将菜刀表面戗薄,起到开刃和刀片变锋利的作用。我喜欢跟在磨刀师傅左右,有时候自家没活儿,也爱跟着师傅去别人家看热闹,大约是受到电影《红灯记》的影响,电影中的磨刀师傅,是位地下党的接头人。小孩子最爱看这种惊险刺激的反特片,爱乌及屋。
没有金钢钻,不揽瓷器活。从事锔匠营生的手艺人,也是常客,他们在胡同里如此吆喝:“锔锅~锔盆~锔大缸来”,拖着长长的尾音,老远就能听到。闻其声,我一准儿跑去跟在师傅跟前,盯着看他吱吱拉锔弓,打锔钉,满怀羡慕好奇。我家天井的大水缸上,自缸沿至缸肚,曾有条大冲线,后来打上了斜斜的一排锔钉,又延用了好些年头。个别有彩绘的瓷碗瓷盘上,也常有一两个锔钉,那时候的劳动人民家庭,此类瓷器属于细货,打碎了也不舍得扔掉,早晚等到锔匠师傅上门修补好,接着用。
“换小鸡来~”,如此吆喝的中年人,通常肩挑两个大平底筐,说是筐,其实并不怎么深,大约三十厘米的样子,筐内装满叽叽喳喳的小鸡仔,黄橙橙毛绒绒的,呆萌可爱。鸡仔儿可以用鸡蛋换,可以用粮票换,当然也可以用钱买。还有一种卖法,叫做赊小鸡,小鸡先赊给你养着,到了一定时候再上门来收钱。小鸡买来家,先养在一个大纸箱里,放置在热土炕的一头,防止小鸡仔冻死。开春暖和后,鸡仔移到了前院天井中的鸡舍。那时的人家普遍喜欢养母鸡,可以下蛋,补充一点有限的营养;我每天放学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鸡舍里掏蛋,再乐颠颠地把几枚新鲜鸡蛋交到奶奶手上,特有成就感。公鸡负责打鸣,天一亮就叫喊,有些讨嫌,其寿命相对也短,每年的八月十五,就是它的大限。老青岛人有中秋节吃鸡的习俗。
最巴望,也是最要紧的,是不能错过“爆大米花来~”的洪亮招徕声。爆大米花的师傅一般推个单轮小车,炉膛、口袋等一干工具自车上卸下,支起摊来,即有买卖上门,生意很好。此时,我会缠着奶奶,拿出家中金贵的白米或苞米粒,外带适量的糖精,一溜小跑,交给操作师傅,排上队等。嘭~,一声闷响过后,乌黑的爆米花机后袋里,糖精融入米粒散发出的甜香,迅速弥漫街面胡同,让我陶醉不已,那是童年的片刻幸福所在。若论起口感,玉米花最佳,其次是麦子花,再次是大米花。
在宿舍胡同里,还遇到过一次货郎,也不怎么吆喝,摇着一只拨浪鼓,挑着百宝箱的一副重担子,内有诸多小抽屉,尽是些小玩意儿。我相信,与我同龄的城市孩子中,见识过挑担货郎沿街叫卖的,绝对不多。
有一种古老的行业,是不能沿街吆喝叫卖揽客的,即是剃头师傅,这是行规。那年月,走街串巷理发的剃头师傅,隔三差五来我们宿舍胡同里转悠揽活儿。剃头师傅挑着一副挑担,一头箱子里盛装各类理发用具,另一头箱子里生着火,随时准备热毛巾敷脸刮脸用,俗话说“剃头挑子一头热”,即是这个道理。剃头师傅手拿一把像大镊子模样的金属响器,用根铁棒从镊子中间快速擦过,弄出“噌嗡嗡嗡~”的一声长音,颤悠悠的,回声绵长。听到剃头响器发出的声音,有需求的人家即会出门叫住师傅,剃头就在自家天井里,极便捷。只不过理完发要自己洗头,当然,价格比国营理发店省得多,每次仅收费一角。剃头师傅的生意,以春节前最为抢手,毕竟,不管谁家的大人孩子过年都要理发,此时出摊可以多挣点钱,剃头师傅也要过个好年。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社会上又催生了一些新兴行业,胡同里听的最多的,是“冰糕雪糕~”和“收酒瓶子来~”的吆喝声;再往后,回收家用电器的,干脆连吆喝都懒得吆喝了,弄个小喇叭反复播放“回收~家电~冰箱~洗衣机”的录音,听着就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