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5版:朝花 观澜-2023年05月13日
日期：05-13
在我楼下的单元口,安放着一把长条木椅子。木椅已经破旧,油漆斑驳,但尚结实。木椅上经常端坐着一对老年夫妇,他们满脸褶皱,但还健康。高大的楼群屋檐能够恰到好处地将细雨或飘雪遮挡在老两口的鞋面之外。更多的时候,温暖的阳光斜播下来,把老两口晒得暖洋洋的。有人路过的时候,老两口热情地向每一位邻居打着招呼；无人经过的时候,老两口则窃窃私语,似乎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儿。其间,那位大爷时常起身,拄着拐杖到就近的垃圾桶里翻捡一些“有用”的废品,归置到大娘的脚下。大娘则细心地看护着老伴找来的“宝贝”,满脸的慈祥和幸福。
我们叫不上老两口儿的名字,只知道他们是住在三楼的邻居。自打我们搬进这里之后,很快就知道了他们老两口儿有捡拾废品的“爱好”。起初,邻居们(特别是三楼的左邻右舍)对他们的这个“爱好”颇有微辞,也多次向物业投诉。但物业工作人员通过调查发现,这老两口只是大爷有退休金,大娘是大爷从乡下带进城的家属,无儿无女。大娘年轻的时候在街道办的小工厂里干过一段时间的临时工,年纪大了,街道小工厂也“黄摊儿”了,大娘便做起了专职家庭妇女,没有任何劳保待遇。老两口儿通过捡拾废品,可以贴补一下并不宽裕的家用。邻居们渐渐地理解了老两口儿,加之老两口儿也很自觉,能够及时卖掉那些废品,不致楼道拥塞。很快地,大家也便从心理上接受了他们的“爱好”。
一次晚餐后回家,我发现老两口儿还端坐在那把长条椅子上。暗影里,他们的脚下还蹲着一只宠物狗。经打听才知道,小狗是本单元的一个小媳妇丢的,找了半天没找到,那位小媳妇只好回家了。而大爷却在垃圾桶的缝隙里意外发现了它,老两口儿不知道那位丢了宠物狗的小媳妇准确的住址,只知道她“就住在这个单元”“挺俊的”。他们期待小媳妇能够晚餐后再下楼来找她的小狗,可是一等不来,二等也不见踪影,他们只好在这里继续等。我急忙帮助他们在小区业主群里发了宠物狗《认领启事》。很快地,那位小媳妇便下楼来,千恩万谢地把小狗接走了。直到那时我才知道,老两口儿当时还没顾得上吃晚饭。
老两口儿至今没有手机,自然没有微信,也没有朋友圈。他们在这个世界的密切接触者仅限于本楼本单元的邻居们。时间久了,大家都把垃圾自动分类,无价值的送进垃圾箱,有点价值的则直接递给老两口儿。即使他们不在椅子上端坐,邻居们也都把那些可以卖点钱的废品小心翼翼地放在长条椅旁边,大家知道,那是老两口儿的“最爱”。
老两口儿对我似乎特别亲切,也特别愿意和我多说几句。因为我常常把看完的报纸整齐地打包送给他们,他们似乎也感觉到了我是一名懂事理的“读书人”。最近一次闲聊,大娘认真地告诉我,当年她在胶东乡下,多亏了大爷“有良心”,没有抛弃她这个“娃娃亲”,坚持把她接进城里吃了“供应粮”。言谈举止间,大娘流露出对当下平静日子的无限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