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Y08版:书画-2023年05月12日
日期：05-12
半岛全媒体记者 高勇男
对于篆刻,万军一直强调自己只能算是一名业余爱好者。
万军曾在书中看到过钱钟书的两方章,白文“钱钟书印”,朱文“默存”,作者是戈革,后来得知戈革竟然是一位物理学家,还翻译出版了数十部物理学著作。戈革在《钱钟书先生的几方印章》一文中说,钱先生在给他的信中揄扬他的篆刻功夫。戈革在文章中隐去了钱先生的原话,以免有自夸之嫌。万军曾经是“钱迷”,深信钱先生不是客套话。还有一位北大教授陈平原先生,万军读过他的《茱萸集》《学者的人间情怀》等著作,发现他竟然也喜好篆刻,他的肖形印很有韵味。戈革和陈平原本是学者,篆刻也是业余的,竟然出手不凡。这也让万军明白,有的事情专业的肯定会做好,业余的未必做不好。“假如刻不好,我也不能以业余的为借口来为自己开脱了。”万军打趣道。
万军最初选择学习篆刻,是源于对印石的喜好。书画印同源,书法有秦篆、汉隶、魏碑、唐楷等,更有数不清的碑帖,很难选择。篆刻似乎没有那么多选择,只有古玺、汉印、明清流派印。书法要临帖,要经年累月地临,所谓“笔冢墨池”,写坏的毛笔堆积起来像一座坟丘,池子里的水因长年洗毛笔而被染成黑色。篆刻也要求临刻古代玺印,但是好像没有类似“笔冢墨池”这样的典故。万军并没有临刻过过多的古印,在学刻了一些像回字一样的阴文和朱文的线条后就开始“创作”了。
现代篆刻有写意与工稳之别,并且风格多样。在万军看来,古玺应该属于写意,朴茂恣肆,天趣盎然。汉印应该属于工稳印,字法和章法较有规律。汉印有一种专门的字体,叫摹印篆,它非常像美术字中的黑体字,笔画横平竖直,排布均匀。有的虽然不均匀,但是要看上去均匀。万军喜欢汉印,又喜欢汉印中满白的形式,每次设计印稿会不由自主地弄成满白。“其实,汉印的形式丰富多样,远远不会这么容易和简单,我只是容易满足这种形式。”
万军最初刻印是跟王晶珉先生学习,王晶珉先生不只印刻得好,还擅长雕刻印钮,也收藏和研究印石。万军后来也学着买印石,都是王晶珉先生掌眼。“我现在收藏了王晶珉先生刻的几方印章和印钮,斯人已逝,每每睹物思人,总会想起那些一起选石头、刻印的快乐时光。”
万军最初的篆刻作品多是给朋友刻姓名印。姓名印一般用白文,邓散木《篆刻学》:“姓名印以白文为正格”。万军给朋友刻印都是连工带料,料是他左挑右拣的上好寿山石。朋友打开盒子看到印章的反应往往有两种,一种是先看拓片上的印蜕,这是懂印的,一般会掩饰住失望客气地称赞一下,万军赶紧说:石头还是不错的。还有一种情况是先看石头,肯定满心欢喜,至于印刻得怎样并不在意。鲁迅说:不悔少作,万军一直保存着早期的印蜕,现在偶尔翻翻,真的看不下去时总是深感对不起朋友。某一次,万军跟一位朋友拐弯抹角地找了个理由,要回石头来,磨掉原印重刻了一遍,以此来弥补歉意。
这么来看,万军刻印的确算是“业余爱好”,事情一多就会放下。什么时候再拿起刀来,完全看心情,刻的好坏也不太放在心上,就这样断断续续刻了若干年。艺术即是如此,天分或是灵性始终融在万军的骨子里,他的淡然和无意为之,这种心境更加让他的创作潇洒自如。万军的篆刻曾入展西泠印社第七届国际篆刻展,入选西泠印社“金石缘”诗书画印大展、西泠印社“翰墨春秋”诗书画印大展等。关注印石鉴赏与收藏的他还不时提笔,相关文章刊发于《艺术市场》等刊物,并著有《印石例话》。刻印是一方面,沉浸于印石历史、文化与鉴赏的万军,不断探索着、钻研着、发掘着,师古化今,金石为开。是的,一个大家往往是艺术跨界的精灵,不断汲取着、汇聚着能量和精华,从而让自己的艺术世界更加丰盈。而这一切都默默埋藏在万军的淡然与恬静之间,这似乎是一名学者应有的本质与境界。
万军刻印的同时,还喜欢看书、看画册,三者之间来回倒换。“读书是费脑子的,尽管我读的都是不费脑子的书。看画册最轻松,真的赏心悦目。篆刻介于二者之间,需要费点脑子,要学习篆刻史,学习篆字,不然刻错了字是硬伤。篆刻又有图形或者图画的特征,可带来感官愉悦。刻印是需要动手的,像我这个年纪,多动手会避免帕金森综合征,这也算是一项健身活动。”篆刻的第一步是印文上石,现在虽然已经有了很多简便方法,但万军还是习惯老办法,用毛笔反写上石,这是王晶珉先生教他的,也是王晶珉先生的老师苏白先生传授的。刻印的过程刻刀嘎嘎作响,这让万军感觉很是惬意。最后钤印,钤印须平稳用力按下,垂直拔起。好印泥会微微凸起纸面,干透以后,略有弹性。“动手的事情只要认真,还是好掌握的。至于钤出的印能否让自己满意,则不能确定,十有八九是不满意的”。
万军先生认为,印章不仅仅是刻出来的,刻只是技术,还包含了对文字、章法、风格等因素的理解。祝竹在《汉印技法解析》中称赞汉印“方正、平和、博大、醇雅”,又说它“既有庄严而雍容的气派,又给人以宁静、安详和稳定的感觉。”岁月经年,万军先生越发感觉篆刻精深难。“我可能一辈子也达不到这样的境界,但这不妨碍我喜欢汉印并从中得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