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05版:城事看点-2023年04月25日
日期:04-25
的紫色花朵,于座座沙丘之上成片竞相开放,成为雄浑苍凉的景色中,一抹令人震撼的“娇媚明艳”。当地人称它为“花姑娘”,学名“花棒”。梁存新“花棒大叔”的美名,便是从与“花棒”的结缘开始。
1970年,梁存新出生于阿拉善哈什哈苏木一个普通的牧民家庭,跟随祖辈父辈以放牧为生。在梁存新童年的印象里,家乡所处的腾格里沙漠并不是一片生命禁区,相反,这里隐藏着400多个大大小小的湖泊,每到夏天,丰沛的水源浸润了土壤,成片的花棒、梭梭、柠条、白刺在此扎根,吸引了成群结队的牛羊,俨然一片生机盎然的沙漠奇景。
然而,大自然的馈赠并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随着上世纪80、90年代当地牧民的过度放牧,梁存新家乡的牧草资源日渐匮乏,草场也最终退化沙化。
“没有了牧草,天气变得极端恶劣,牧民们也卖掉了牲畜,生活没有了经济来源,只能搬迁到县城里谋求小生意。”梁存新回忆,2007年,被生计所迫的他也举家迁移到附近县城。
对于世代以放牧为生的民族而言,草场不仅仅代表着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怀,更是从经济与生存的角度与其紧紧相连。“搬到县城之后经济问题并不能解决,因为我们的生产资料还是在那片草场。”梁存新坦言,也是从那时起,“恢复草场、治理沙漠”的种子便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2010年左右,政策的“东风”吹进腾格里沙漠,政府出资补贴,鼓励当地人民积极参与治沙造林,这无疑为梁存新的绿色梦想插上了“翅膀”。于是,凭借对家乡环境的了解,梁存新开始尝试种植各类适合沙漠生存的植物。
在已经沙漠化的草场上种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种什么?种多少?如何来选择树种的标准?种下去之后能否达到生态修复的长远效果?这些都没有人能告诉梁存新答案,“我只能冒着风险,一种植物一种植物地去试种。”
2014年~2017年的三年间,梁存新先后栽种过梭梭、柠条、沙枣等多种沙漠植物,即使它们都属于沙漠里的原生植物,也有可能因为变化了的生长环境而难以生存。梁存新以被沙尘暴破坏的梭梭为例,向记者介绍,“梭梭的根系比较浅,一般7级以上的风力就能把它连根拔起,遇上像今年这样沙尘暴多的年岁,成活率百分之二三十、甚至全军覆没都是有可能的。”
冒着随时可能颗粒无收的风险,2016年,梁存新的花棒种植大获成功:春天种下的花棒种子,在八九月份已长出50厘米左右的花棒苗,且存活率也能达到70%的国家验收标准。
2017年春天,梁存新种下蚂蚁森林的第一株花棒。对于花棒的培育,他总结出了很多独门心得,比如野生花棒不适合大面积普及、花棒苗比花棒种子成活率更高等。2018年,梁存新将自己的这些心得分享给当地居民,带领他们成立农民专业合作社,以“合作社+贫困户+牧户”的产业发展方式,帮助困难家庭
的乡亲们种花致富。
梁存新向记者介绍,五年来,在地方政府和相关基金的支持下,自己老家所在的阿拉善哈什哈苏木已形成百万亩花棒田,在有效防沙固沙的同时,也成为了腾格里沙漠中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对于当地居民而言,除了恢复家乡生态,种植花棒产生的经济价值也是实实在在的吸引力。据了解,花棒在当地的用途主要分为三种:育苗、飞机播种、饲养牲畜。其中,饲养牲畜和飞机播种所产生的经济利润相对较小,拥有农场的当地居民更喜欢培育花棒苗后向种植户们进行售卖,一亩地能产生四五千元的利润,每年的收入较之前相比已成倍增长。
“我觉得最棒的事情,就是看见沙漠变成花海,进而为家乡创造更多的生态价值和经济价值。”在梁存新看来,“花棒大叔”的称号于他而言,既是荣耀也是责任,意味着将担起这份责任,助力家乡开出“一路繁花”。
“一年数树四万多棵,为植树造林检查作业”
早秋的戈壁滩,午后的太阳依然毒辣。一名年轻姑娘,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被晒得黢黑的手指,一棵又一棵地点数着存活的树苗。姑娘名叫祝雁俊,今年25岁,是国家林草局华东调查和规划设计院的一名验收员。
所谓验收员,主要工作就是负责统计全国各地植树造林项目的种植数据和存活率。以大众最为熟知的蚂蚁森林为例,每年的秋季,与蚂蚁森林合作的公益机构会聘请第三方验收机构验收种植数据和成活率;蚂蚁森林还会聘请第四方独立机构再验收一遍。验收的主要方式,就是在一块种植地范围内随机选取几块验收区域,通过统计区域内的种植数和成活数来确定成活率。只有验收员线下验收的项目“层层过关”后,网友的手机界面才会显示“已种植”,一棵虚拟小树变成真树的旅程才算走完。
“我的工作像一个老师,一个查作业的人。”祝雁俊这样形容,要给“学生”检验成果,然后盖章戳印,或者遇到不达标的“作业”,给出合理修正建议。这些年,祝雁俊和同事们的足迹遍布青海海东、内蒙古鄂尔多斯、甘肃民勤、河北承德、云南云龙等地。从高原到荒漠、从华北到西南,一年到头,经祝雁俊数过的树木达四万多棵。
跋山涉水“数树”,多数要靠步行并人工记录,数量庞大还经常容易搞混,同一块地域经常要数上好几遍。显然,这是一件极其辛苦的事情,尤其是对于一个1998年出生的女孩来说。
2020年秋天,祝雁俊接到去一座高山上的验收任务,那是一座海拔超过3500米,坡度超过45度的陡峭山崖。验收当日,偏巧赶上降雪天气,路面又湿又滑,无奈之下她只能抓着地上的草往上爬。祝雁俊向记者描述当时的心情:“因为缺氧爬得喘不上气,但还是得咬牙坚持,因为只要一懈怠,那是有可能从山上滚下去的呀。”
如今,无论是高海拔,还是风霜雨雪,祝雁俊一出去就是一周到半个月,每天的步数在2~3万步。异常艰苦的工作环境,她却对此乐此不疲。祝雁俊说,正是因为这份工作,她才对种树有了全面系统的了解,“看到了成林的树木,切身体会到普通人为大自然做出的贡献,现场数树也有了更大的成就感。”
“用卫星技术实现‘人在做,天在看’的常态”
“其实沙漠里种树并不是那么难,难的是如何长期让这些树生长在那里,而且进一步去形成一种新的生态关系,人和自然的生态关系。”佳格天地创始人兼CEO张弓认为,借由先进科学技术,人与自然的生态关系应该进入继人定胜天、和谐相处后新的阶段。
作为曾在美国留学并在NASA(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工作8年的数据科学家,张弓较早时候便通过卫星遥感和气象数据等研究美国犹他州、内华达州等荒漠化地区灌溉与荒漠化之间的关系。回国创业后,张弓继续做起老本行,用卫星监测地表变化,用卫星获取的大数据研究农业和生态。
卫星,让张弓打破了时间和空间的局限,打开一种观察人与自然的全新视角。他告诉记者,从太空看地球,大部分人类的活动都如同蝼蚁一般,只有特别宏大的事才能映入眼帘,“在太空中看到的一个小小的变化,在地表上都是翻天覆地的改变,这时你会知道什么叫沧海桑田。”
以蚂蚁森林为例,从2016年第一棵被种下的树开始,张弓这样描述卫星图中地球上从点到面的变化:一开始是黄土一片,从一个个小点,汇成一条线,一横一竖,一撇一捺,然后线又进一步汇集成一张网,一开始很小,跟农田差不多,后来开始横跨道路、翻山越岭,慢慢在中国大地上拼成一个图景。
张弓向记者展示了过去20年里,中国范围内由浅黄变绿的卫星遥感图,并表示,这是集国家和各个方面总和的力量,才能实现在地球这个尺度上看到在20年间发生的巨大变化。张弓明白,在这些巨变的图景的背后,中国的荒漠化治理,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全球标杆。
2019年,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发布的一项研究结果显示:全球从2000年到2017年新增的绿化面积中,约1/4来自中国,中国贡献比例居全球首位,其中一部分就源于沙区绿化。
我们也要看到,近年来我国荒漠化、沙化土地面积持续缩减,虽然防沙治沙工作取得了较好成效,但是中国仍有257.37万平方公里荒漠化土地和168.78万平方公里沙化土地,特别是大面积的沙漠和戈壁,始终是巨大且永久性的沙尘源。
就像一棵树的成长总要经历风吹雨打,中国在有效防沙治沙的这条路上,仍然道阻且长。“再过几十年,我们这一代人也会老去离开,但卫星却一直都在,人做多久,它就看多久。”张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