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4版:朝花周刊-2023年04月08日
日期：04-08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
一起连环密室谋杀案,十六年隐忍挣扎众生相:一千万人的城市,禁锢一千万人的密室,握住真相的可能,只在一千万分之一。作家蔡骏的最新长篇小说《一千万人的密室》日前由作家出版社出版,这部悬疑推理长篇以“调查员”雷雨的视角,解剖一场蔓延十六年的罪恶背后的真相与人性。日前,接受半岛全媒体记者专访时,蔡骏表示,《一千万人的密室》的创作对自己而言,最有意义的是语言和腔调,“雷蒙德·钱德勒给我打开了一扇语言的窗户,一道腔调的大门,帮助我逃出令人窒息的文学密室。”
故事得自梦境,羡慕灵魂自由
记者:想了解一下《一千万人的密室》的创作初衷或契机,为何会写这样一本书、这样的故事?
蔡骏:2020年早春,当时全国人民都不能出门,我每日困于电脑前写作。某个凌晨,我做了一个古怪的梦。我在梦中有了新的身份,我出差前往一座英雄的城市,认识了一个叫李雪贝的姑娘,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因为她的职业是贩卖某种贝壳类的海鲜,产自北方寒冷的海域,必须冰镇才能保鲜。天亮后,梦境渐渐在我心里萌芽,酝酿,发酵,细细地编织缝合……哪怕等全国各地解封以后,我的内心仍然困在密室之中。我用了几乎整个2020年创作这部长篇小说,其间每次改动都不亚于一场浩大工程。2021年初,我实地考察了小说里写到的几处地点,比如兰陵街与海上邨。2021年我又用了半年时间打磨作品,最终呈现出了《一千万人的密室》。
记者:书名非常有悬疑感,除了说明这是一个密室故事,还有其他意象或象征吗?
蔡骏:过去的三年,我们亲眼目睹了密室的营造、填充、拥挤以及最终的拆除。谁都未曾想象过自己的有生之年会经历这些。当我们戴上口罩,控制自己的呼吸,等于将肉体封闭在一座密室。古往今来,大多数人的肉体是自由的,处于密室之中的是灵魂。但我更羡慕肉体被封闭但灵魂自由之人,比如普鲁斯特,比如霍金。如果肉体和灵魂共同被封闭于密室,剩下的可能只有文学了。
记者:您这部作品被称为“本格、硬汉、社会派融会贯通”之作,能具体解析一下这几个标签吗?
蔡骏:“本格”是日本推理小说的说法,其实在欧美经典的侦探犯罪小说中,早已大量运用了案件的诡计和破解。那么“社会派”往往更接近于现实主义,通过一个罪案故事表达某种普遍性的社会问题。但是最难的其实是“硬汉”,不能从字面上去理解,文学意义上的“硬汉”是海明威式的,但在悬疑小说中更多的是一种生活态度,或者是一种语言的表达方式,最终描述的往往是“反硬汉”和“反英雄”。
塑造人物及作品的“华丽”腔调
记者:有书友评价说语言“过于华丽”,形容词和比喻特别多,文风与您以往的作品不同吗?有怎样的改变或您的目标是什么?您怎样看待或回应书友们的评价?
蔡骏:首先,这是第一人称的小说,读者看到的所有的语言,其实是小说主人公雷雨的语言和内心世界。所以首先要符合雷雨的身份和人设——他是一个才华横溢的“流氓”,具有超乎常人的知识和文学储备,同时又是一个夸夸其谈的话痨,把自己伪装成社会经验极其丰富的“硬汉”以及“猎艳高手”,但最后我又彻底解构了人物。所以请记住,语言是为人物服务的,不是这本书的语言“过于华丽”,而是主人公雷雨的语言和内心世界“过于华丽”,其实是为了塑造小说人物以及整部作品的风格腔调。
我希望用到大多数中国本土类型小说中尚未见到过的语言风格。哪怕读者为之感到陌生,但会留下深刻印象。我希望这本书是需要慢慢读细细读的,需要在字里行间和每一个比喻、每一个象征中挖掘出阅读本身的乐趣与背后的意义,而不仅仅只是快速浏览完一个好看的故事,否则和抖音、快手上的几分钟读完一本书或者看完一部电影有什么区别呢?
近十年来,我的作品有了许多变化,直到《一千万人的密室》,我也很难用某种类型来定义,这里有社会派,也有一点本格,更有硬汉式的人物(抑或是假装的硬汉)。但对我来说,最有意义的是语言和腔调,雷蒙德·钱德勒给我打开了一扇语言的窗户,一道腔调的大门,帮助我逃出令人窒息的文学密室。
致敬雷蒙德·钱德勒与劳伦斯·布洛克
记者:作为中国悬疑教父、“中国的东野圭吾”,请谈谈您在悬疑推理小说创作方面的心得或经验吧。
蔡骏:其实我很不喜欢这种“中国的东野圭吾”或者“中国的某某某”的说法,某种程度上是对我们中国作家的贬低。2001年,当我第一本书《病毒》出版之时,自己都不知道什么叫悬疑小说,后来有过各种惊悚、推理、侦探等各种说法,但我想以上各种文本,虽然各自有其特点,但有个共同点就是都有悬念,开头抛出悬念,中间顺着悬念发展人物和故事,最终揭开悬念。所以,我便把这些类型统称为悬疑小说。所以,对于一部优秀的悬疑小说,可能会有许多不同的标准,也可以细分成不同的风格和喜好的读者人群。但我想,所有好小说都必须要有足够抓人的情节,也要有令人记忆深刻的人物。悬疑小说之难在于既要有出人意料的故事,最终还得自圆其说,收放自如。
记者:您的文学创作受哪位或哪些作家影响?有人说您这部作品在致敬东野圭吾,是这样吗?
蔡骏:这说明大部分中国读者的视野稍显狭窄,局限在东亚三国的一亩三分地里,当然也说明东野圭吾作品在中国影响力确实很大。放眼全球有太多的悬疑、推理、惊悚小说大师,日本作家仅仅是冰山一角。《一千万人的密室》显然更多致敬了雷蒙德·钱德勒书写的洛杉矶与劳伦斯·布洛克书写的纽约。
记者:您是作家也是编剧,有在做或考虑做《一千万人的密室》影视方面的拓展吗?未来一段时间有怎样的创作规划?
蔡骏:这个问题,建议平常心吧。当我创作这部小说的时候,并不是以影视改编为目的的,虽然现在也有许多影视公司和制片人在谈这部作品的改编,但会涉及到多重因素,编剧、导演、演员、制片人、投资方……这是个复杂的系统,确实谁都不能未卜先知,这个不可预测性就像薛定谔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