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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都市报 -A13版:朝花周刊-2023年04月01日

日期: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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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13]朝花周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

香港作家葛亮说:“一本《流光记》,浸润了数个世纪的江南烟雨。才女点绛,君子希声。历史之重,载浮载沉,在作家萧耳笔下,化身如此静好面目。白驹过隙,翩然而至。远巷马蹄声,似是故人来。”3月29日晚,萧耳做客纯粹读书会,就其近年来关于江南的系列作品创作进行了线上分享,这五部作品即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流光记:杭州往事》《樱花乱:日本集》《中产阶级看月亮》《锦灰堆·美人计》及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的《鹊桥仙》,大多是萧耳对江南山水、人文、生活的描摹和书写。生于运河边、长于运河边,甚至出门求学也离不开大运河的滋养,在萧耳笔下,江南文明的底色就存在“栖镇”这样的江南古镇,无论盛衰荣辱,它始终在那里,存一息之脉相。分享会后,接受半岛全媒体记者的专访时,萧耳表示,虽已在拓宽写作的场域,但自己最重要的作品,仍会在江南。
凝笔江南,写出细部幽微
记者:先介绍一下这些书的情况吧。
萧耳:《流光记》是我2022年出版的关于杭州的文化随笔集,是我在杭州各处游走一年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悟;从西湖到城外,又回到西湖,一步一景都是故事,杭州的千年历史在记忆中复活,骚人墨客、文臣将相、官吏富贾、才子佳人在文中都有涉及。《鹊桥仙》是同年出版的长篇小说,20多万字,写江南古镇栖镇的纷纭往事,写数位小镇少年的成长故事,聚散离合。长篇小说《中产阶级看月亮》立足沪杭“双城记”,勾画了中产阶级男女的感官世界、感情生活,映射现实生活终将归于平淡的宿命。《锦灰堆·美人计》是一本关于东西方文化的随笔,我写了东西方文化、作家以及女性群体处境。《樱花乱:日本集》是我从多年日本文学典籍的阅读中,从东京、奈良、京都的日常生活与行走中,从日本相关节日仪式中等生发出的一些思考。
记者:这些书大都是对江南的书写,内容方面有怎样的侧重?或有怎样的联系?
萧耳:这几本书大都以江南为主题或故事的场域,但五部作品之间有缠绕的关系,有彼此相通、灵魂共振的部分。其中,《鹊桥仙》算是工笔描绘一个江南小镇的书,把我半辈子对文化、对江南的记忆、理解都融进去了。什么叫江南,可能那种入骨的东西,也只有此地的人能够真正明白。年轻的时候视野辽阔,我对北方有很多向往,笔墨会非常多地写到北方;但很多年之后,我对江南调性的东西,可能是一种真正的认同。  
这是充分肯定江南的文化底气的一个小说,我内心的倾向、精神跟它咬合得比较紧。小说主要是讲了四个主人公12岁时在长桥脚下的照相馆拍了一个合影,由此展开他们各自的人生,和彼此的纠缠或缘分。小说里的“江南性”被探讨得比较多,包括人物的,说可能江南人物会是这样子。但其实,细部里有一些非常精微的区别,我很想把这些幽微的东西写出来。小说出来之后,大家记住了一个词“荡发”,小说以少年游和中年两个部分互相穿插,这个“荡发”实际上就是说,少年时对于世界的好奇心、那种探索,这个方圆30公里左右的小镇,成了少年们“荡发”的一个地图,一个主阵地,他们在其中探索着人世间的种种人事。
在这其中,江南的运河贯穿始终。小说中一个很重要的元素就是长桥,它也是小说非常重要的符号,还有一座鹊桥,其实连接长桥到鹊桥的,就是江南水乡这样一种灵魂性的东西。正因为有了这座桥,他们的人生,他们的因缘际会,都可以在这座桥上聚合。这座桥映照到河水中,人的声音映到运河的河流上,好像一种流年,一年一年,这样一种变迁,一种叫做乡愁的东西,或者一种追忆似水年华的回望,我们人到中年之后,对故乡、对一些自己成长的重要地点,可能都会生发出这种情感。
在《中产阶级看月亮》里,我也写到了青瓦和春航去一个江南小镇,与《鹊桥仙》也是有一座桥梁的。《中产阶级看月亮》是我对一个都市的一种图画,讲到了大都市的全球化,标识度不那么明显的一种都市的感觉,但是,当他们离开大都市回到故乡,比如苏州,或者去一个江南小镇的时候,就像书里青瓦和春航说,他们一个在上海,一个在杭州,比如一个住12楼,一个住11楼,如果折叠一下的话,可能就是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的上面。现代化的都市区别很少,城市就像一个同心圆一样,那些最显著具标识度的东西,可能恰恰是在不那么全球化的江南小镇里面。
《锦灰堆·美人计》里,我写到了《海上花列传》,其中有一篇《赵姑娘海上幻灭记》,讲清末一个苏州的小家碧玉被南京的公子哥儿勾引又恋爱幻灭后在上海挂牌,一个从良到娼的故事。这个人物勾连起近现代苏州、上海、南京这三个江南重要城市里的一些过往文化及世俗。《海上花列传》的整个氛围,有江南这些城市的一种趣味,一种江南的调性,江南人的性情性格,如果她们一直活着,走过百年,可能就走到了《鹊桥仙》的某些场景里面。我写《鹊桥仙》的时候,古典那部分是很受《海上花列传》的影响的。

最重要的作品将落点江南
记者:在《流光记》中,您写了许多与杭州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和事,这些文字让读者看到了一个城市在历史发展过程中的沧桑密码。对于江南这个地理学上的概念,在您今后的创作中是否会作为一个永恒的背景标识出现在作品中?
萧耳:作为一个城市在历史发展过程中的沧桑密码,江南这个地理学上的概念,可能一直会在我的作品中,它会是一个最重要的东西。当然我也不仅限于江南地域的创作,但是我想此生最重要的一些作品,可能还是落点在江南这个地域里,可能自己最重视,最在意的那些东西,会有这个地域出现。
有个非常重要的写作任务一直在我心里酝酿,可能是我自己的“江南小镇三部曲”,可能是《鹊桥仙》里人物的延伸,他们从少年到中年的人生历程,从小镇精英到小镇草根不同阶层的人生舞台的展现,以及栖镇人的代际故事、生与死等等。我的江南三部,可能是以吴语体系的小江南为主,这是标识,我心目中还是想把这样一个江南的人世间写出来。
记者:《流光记》写了历史名城杭州的许多人文旧事。文中所涉及的人文史料有许多都是人所共知的。您是否担心这种史料上的不“新鲜”能否引起读者的关注与阅读兴趣?您又是如何构思的呢?
萧耳:我知道,类似题材的书很多,也许我也不是写得最好的那一部,但我有一点优势,这本书原来出版的时候叫《杭州往事》,经过了十年的沉淀之后,还能够修订再版,时间的沉淀本身也说明了问题:这本书是有它自己的价值的。
这本书的特点在于,从构思上我就把所有的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妖狐鬼道等,构架了一个从清晨“惠的风”,到太阳升起“朝的阳”,到“正的午”,就是正午时间,表达一种阳刚之气;然后慢慢进入黄昏的一些意象,比如苏小小、李易安、朱淑真、王朝云、沈秋水等;直到最后一集叫“夜航船”,将鬼、妖、道这些东西放在夜晚的盘子里,从清晨到正午到黄昏到夜晚,这是书的节奏,也是我这本书的特点。
再者,我一直在质疑自己:我能够给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首先我走了一年,写完这本书,所有的点都是我自己在走。跑到灵峰探梅,去看雪,去找朱淑真的那些往事……风物是心境,我根据自己的心境随时出发,去一些地点游走,这是书的一个特点,就是它的情感,情绪是跟我自己的一种内在的东西紧密连在一起的。
我自认是一个书斋型知识分子,平时喜欢阅读,买了大量书,写这些东西,我能够从那些最原始的资料里面找素材。我写一本书准备的阅读量是非常大的,可能一篇也就三四千字,比如冯小青,但是我读的跟她有关的书是几十万字的。比如说我写秋瑾,我能够找到秋瑾自己写的所有诗词,写陈端生,我是读过《再生缘》的……我动笔前做的案头准备工作是很多的。
我把几十年对江南的认知全盘托出,这只是我一个个体对江南的理解,我只需要呈现我自己的江南,我的那条河,我的那些老街,我的那些房子,那座桥,那条河,以及和我一起成长的那些发小。我们这样一个小世界,可能就是我心目中的江南,那么这个江南和别人呈现的江南共性在哪里?差异性在哪里?肯定是不同的,这是我们同一个江南,有不同的作者、无数作品来诠释它,构建它,描绘它的意义所在。
记者:近期有哪些创作规划?
萧耳:我最近在写的一个长篇小说《林中空地》,下半年要出版,是以西安、终南山为背景的长篇小说,跟江南文化关系不大。我也会尝试写一个类似于公路小说这样的,一站又一站,地域打得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