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Y03版:人物-2023年03月31日
日期：03-31
开栏语
异国他乡的日子,有新鲜,也有孤独,有欢乐,也有迷茫。我们很少将镜头对准那些漂泊海外的青岛人,然而,他们对青岛的牵挂不少分毫。因为求学、经商、工作等种种原因,他们远离故土,在陌生的国度打拼属于自己的生活。即日起,我们开设“海外青岛人”专栏,为您讲述他乡里的人间冷暖故事。
半岛全媒体记者 胡蕾
“岸上网络好,能看世界杯”,有时候,让一个大男孩作出重大决定的,往往是一件小事。2018年6月,俄罗斯世界杯激战正酣,彼时的庄文进23岁,是一名船员,在大西洋的海上过驳平台上重复着有些单调的工作。公司因业务扩展,需要抽调熟悉业务的员工到岸上从事行政管理工作,他毫不犹豫地报了名,来到了几内亚这个陌生的国度。
几内亚位于西非西岸,是世界上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来到这里之前,庄文进只偶尔在新闻里见过这个名字。第一次踏上这片非洲大地,庄文进心里满是好奇和期待。可真正来到黑色皮肤的人群中间,他头一回觉得自己有些扎眼,“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好像有点不踏实,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外国人了。”
庄文进是青岛小伙,家住城阳,毕业于青岛港湾职业技术学院,学的是电气专业,2015年毕业后就进入了韦立国际集团工作,这是一家集船东业务、航运运营、海上转运、船舶管理、矿业开发和铁路建设于一体的综合性集团公司。集团总部设在新加坡,是世界最大的铝土矿海运商。被派到非洲工作之前,庄文进没太出过远门。一工作就是到海外,父母虽然有点担心,但还是支持庄文进出去闯闯,每次出发前,都会叮嘱他:注意安全,好好工作。在父母朴素的认知里,孩子出国工作是个不错的选择,尤其工资水平也相对可观。
庄文进的工作地点在博凯,这是几内亚西北部的一座新兴矿业城市,铝矿资源极其丰富,距离首都科纳克里有100多公里。庄文进是在6月份来到这里的,在国内气温逐渐升高的时候,位于南半球的几内亚,迎来了它的雨季。这时,庄文进才明白,雨季意味着什么。“不能说完全见不到太阳吧,但这个雨就断断续续地下,一直下半年,直到11月份才算结束。”那半年,庄文进觉得哪里都湿漉漉的,这让从小在青岛海边长大的他,感觉差别太大了。
潮湿的雨季是蚊虫滋生的温床,很多刚到非洲的人会得一次疟疾。庄文进运气比较好,没遭殃。不过,他见过同事发病的样子,一会冷一会热,头痛,全身酸痛,把他吓得出门都小心翼翼的。热带的草木都格外茂盛,公司附近就是热带丛林,刚到的时候,庄文进没事也会到周边溜达溜达,但听说丛林里蛇格外多,从小怕蛇的他,也就不敢过多地去探险了。
庄文进的同事来自世界各地,印尼、缅甸、孟加拉等,不过最多的还是几内亚当地人。几内亚的官方语言是法语,但同事中并不是人人都会,有些人只会用当地的苏苏语交流。因为语言的障碍,庄文进和这些同事们交流需要找翻译,不过时间久了,他也能听懂一句半句的。
庄文进很喜欢这些外国同事,那种既纯粹又淳朴的感觉,很亲切。他们能歌善舞,特别喜欢开party,在带动气氛方面很有天赋。有一次,同事结婚,邀请他一起到家里庆祝,那是庄文进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当地的风土民情。“白天大家还都上班,晚上下了班去的,场地有些简陋,就是家门口的一片空地,放上一个音响,播放动感的舞曲,然后一群人在那里跳舞。”庄文进记得,那天新郎和新娘带头起舞,气氛很欢乐,他因为没有找到女伴,没有参与其中,至今想来还有一点点遗憾。
也是参加当地婚礼庄文进才知道,几内亚男人可以娶四个老婆。不过他也听说,这几个老婆一般不住在一起,会分别住在不同的村子里。当地人的家族观念很重,一个年轻人没有成家之前,挣的钱要给整个家族花,也就是说,不仅要给自己的母亲、兄弟姐妹,还要给父亲以及父亲其他的妻子和他们的子女。等到年轻人自己成家后,就不需要再把工资交给家族了。
庄文进所在的公司在当地算是比较大的,工资水平也还不错,所以当地年轻人喜欢到这里工作。同事当中,有一些受过高等教育的,他们一般毕业于科纳克里大学(University of Conakry,这是几内亚国内最高学府),在公司里做管理人员。这些同事的法语听说读写都相当熟练,在当地属于精英人才了。然而更多的同事从事船员、司机等工作,他们的学历并不高,有些只读过几年书而已。
当地年轻人一般租房子住,积累一些积蓄后,回到村子里买材料盖房子,条件再好一点,也会到城镇上买房子。“我们公司是在矿区,比较偏僻,周边村落都还是茅草房,没有通电,年轻人肯定还是希望能搬到条件好一点的地方生活。”庄文进打听了一下,那里的房子价格不算太贵,大的城区房子是供电的,不过供电不太稳,会经常断电。
在庄文进的印象里,几内亚的路很堵、路况也不太好。当地人家很少有汽车,公交车也不普及,大家出门喜欢打摩的,如果出趟远门的话,会坐面包车,通常车顶上也会载人。平常工作忙,庄文进很少有时间到其他城市逛一逛,只在每次坐飞机的时候,会经过首都科纳克里,匆匆瞥上几眼。那里的楼房也不高,只有五六层的样子。“当然当地也有开好车、住别墅的有钱人啦,只不过我们很少见到。”庄文进说。
几内亚当地盛产芒果、香蕉、菠萝蜜,口感很好,而且价格不贵。有一次,庄文进和同事花了12万几内亚法郎,也就是差不多100元人民币,买了一麻袋的芒果,把他开心坏了。不过,除了水果,当地很多东西都依赖进口,价格也比较贵。不管买什么,出门都要带现金,这点让庄文进有些不习惯。
在几内亚工作快五年,庄文进一般每年会回国休假一段时间,但这几年疫情,回国不方便,之前他在几内亚连续待了25个月。“男孩子不能说想家,哈哈。”庄文进每周日中午会跟父母视频一次,8个小时的时差,国内正好是晚上8点左右,是个大家都合适的时间。他一般报喜不报忧,出门在外,他觉得一定不能让父母担心。
岸上的网络的确比船上好,但庄文进还是没能实现上网自由。有时候,想看一部经典影片,他要把手机热点连在电脑上,下载一部影片就已经把他的流量花得差不多了,后面的日子就要紧紧巴巴。“我已经快忘了在电影院看电影是什么感觉了。”
未来在哪里发展,庄文进还没想好。他想趁着年轻多挣点钱,但每次回国休假父母都会催他找对象,这也让他不得不思考更长远的未来。“也许明年,也许后年,边走边看吧,我的人生规划里,肯定还是要回国发展的。”庄文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