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0版:新闻周刊-2023年03月27日
日期：03-29
来到朋友家,店里那台座钟的主人李文斌已在此等候多时,看到牛悦林来了非常高兴,指着旁边两米高的一个座钟外壳说,“这个外壳和我家那台的外壳很像。”
牛悦林拿出尺子测量,李文斌则说起了自己那台座钟的历史,“我买了将近10年了,买的时候只有表芯、外壳,钟摆、钟锤和链条已经遗失,当时有些犹豫要不要买,但是古董商说这是咱们中山路上老建筑里出的老物件,我就下定决心买下了。”
多年来,李文斌一直没找到能修复这台座钟的人,后来通过圈内朋友找到了牛悦林。
此时,牛悦林正拿着卷尺测量从座钟上卸下的钟摆,“这个钟摆杆是木质的,摆是铜的,测量了尺寸,就可以按照这个规格寻找相配的老零件了。”之后,他又称了钟锤的重量、量了链条的尺寸。一番记录,便马不停蹄地赶回工作室,开始在网上寻找这些零部件。
坚持与波折
春天里的老城花团锦簇,沧桑的里院和新潮的店铺前熙熙攘攘,是什么吸引了众多年轻人在此扎堆经营自己的未来?
这个问题,让“90后”的牛悦林一下追溯到了他六七岁的时候。
“一二一,一二一,爸爸领我上街里,买书包,买铅笔,到了学校考第一!”这是牛悦林最早记忆的儿歌,出生在甘肃路15号的他从小对老城有着独特的感情,“我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小时候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吱嘎吱嘎的声音和家里木质家具的气味。”
“上世纪90年代末,我爸在火车站益群地下商城租了一个铺面卖手表,我们位于金钟大厅1号,是下火车出站的必经之地,人流量非常大。”后来,牛悦林的父亲兼顾修手表生意,等到牛悦林上小学时就经常跟着父亲进货、看父亲伏案修表,“看我爸修好一块表后那高兴劲儿,我觉得他很有成就感。”
耳濡目染,牛悦林从小就学会了截表链、换电池,经常把家里的手表拆了装、装了拆,经过不断琢磨,他也能修一些复杂的毛病,“哪个齿轮要换,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2006年,青岛火车站实施改造,牛悦林的父亲搬出地下商城后也放下了手表生意。但从那时起,在老城开一家手表店的想法却落在了牛悦林心里。
“没有店面,我就把自己的卧室改成了工作室。”一边把手表零件拿到旁边的十字花台上打磨,牛悦林一边回忆,“后来有朋友找来修手表,起初都是一些小毛病,就免费帮朋友修。”
随着齿轮的转动,牛悦林修手表的技艺也愈发精湛。“看,这种直径只有0.2毫米的轴都是我自己做的。”牛悦林用镊子指着欧米伽表芯里一个齿轮中间的小点说,“后来找来修的手表多是国外产的或是年代久远的老表。”
为了让工具更衬手,牛悦林还自己制作了工具,“这个上润滑油的小笔就是我自己制作的。”牛悦林拿起一根筷子粗细、小拇指长的金色工具展示,顶部是一个比绣花针还细的5毫米长的针头,将针尖在指甲盖上轻轻一点,就出现了一滴几乎看不清的小油滴。
“我觉得这项工作很有意义,让我再次与老城产生了链接。”所以在历史城区的招商人员邀请牛悦林来三江里开店时,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相比牛悦林对老城深沉的感情,刘欣桐则出于一种执着的情怀。
刘欣桐此前在大学学的是音乐舞台表演,后因为爱好街舞,来到青岛学习,苦练三年后被北京一家舞团相中,又开启了三年“北漂”生活。
2012年11月28日,一场意外结束了他的职业舞者生涯。“去了北京后不规律的饮食和作息,练舞的压力,时差颠倒的应酬,把身体搞垮了。那天凌晨从出租车上下来就没了意识,晕倒在地上,送到医院后诊断是脑出血,当晚就被下了病危通知书。”
医生告诉刘欣桐,因为病情的影响,他即使病愈后也不能像从前一样出现在舞台上了。所以回到潍坊老家休养了两年后,刘欣桐开了一家街舞培训机构,仅经营了一年便关门停业。
连番的打击让刘欣桐意识到得学一门手艺来养活自己。通过朋友介绍,他认识了一位在北京做发型的老师,学成之后就回到了青岛,一开始在朋友的服装店仓库里开起理发店,后来又搬到了年轻人常去的国信体育馆地下一层。当老城复兴的号角吹响后,充实着时尚与复古元素的银鱼巷,很快成了文艺青年的聚集地,也又一次引动了刘欣桐的目光。
刘欣桐给自己的新店取名“Block 1989”,“Block的意思是街区,银鱼巷不就是一条百年老街嘛,我是1989年出生,名字就这么来的。”
老城里的梦想
“这一天我印象深刻,因为我等这一天很久了。”2022年3月14日实地看房,牛悦林一眼就相中了位于三江里的这家店面,当场就定了下来,他成了最早一批进驻的商家,尽管那时周边配套尚不完善,甚至开街时间都不确定,但他相信老城的春天已经来了。
“我终于实现了在老城有一家自己小店的梦想。这也是一种与历史的呼应。”牛悦林说,十余年里经手的手表有数百块,古董表为100年前的人服务过,几经辗转,出现问题了再修复,继续为现代人解读时间,“就像老城老建筑一样,以前是为我们的先辈使用,现在修复了,为我们这代人使用。这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妙。”
刘欣桐的店搬到老城,比牛悦林晚了9个月。2022年12月银鱼巷招商,刘欣桐带着他的潮流服饰和专业理发间获邀入驻。对他来说,一方面之前的店面位于体育馆地下一层,位置不太好找,光线也比较阴暗；另一方面,他心心念念多少年,如今能在老城开一家服装和理发并存的集合店,让他“更加靠近了自己的理想”。
“我在修复时间,窗外,老城也在修复记忆；我在修复一个钟表,也修复一个生命,它跳动的频率就如同老城历史前行的频率,两者相吻合。”牛悦林说,每天在表针的走动中感受老城变迁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
走到柜台前,拿出一块珍藏的百年怀表,牛悦林上了上弦,贴着耳朵听它的嘀嗒声,声音穿过100多年风尘,回荡在2023年的3月,让牛悦林很是陶醉。那一刻,他就是“修复时间”的魔法师。
3月25日下午3点半,刘欣桐店里的顾客络绎不绝。“有喜欢的可以随意试穿,试衣间在这边。”他一边给一名非洲朋友理发,一边招呼着其他客人。
刘欣桐每天都会接待一两位理发的顾客,店里的服装也颇受欢迎,生意都在向好发展。
“从3月中旬到4月2日,银鱼巷举办‘春潮’集市,我也在店门口摆了个小摊,主要是卖一些帽子、墨镜等饰品。我想让自己的店形式多样一点,吸引更多顾客。”刘欣桐希望自己的店能和银鱼巷一样,越来越充满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