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5版:朝花观澜-2023年03月25日
日期：03-25
窗外,细雨潇潇,薄凉弥漫……立春之后,几乎没有雨,谁不盼着来一场柔情透彻的春雨?春分刚过,知时节的好雨就来了,来得那么及时,下得那么酣畅淋漓,让期盼春雨的人们欣喜不已。有人冲出楼房,有人故意不撑伞,迈着春天的脚步,接受春雨的洗礼。所有的春绿更翠更艳了,所有的花儿都醉了……
我看着天,听着雨,想起小时候的春天。农村老家的春天,看不到“凌寒独自开”的腊梅,没有动人的“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虽有“吹面不寒杨柳风”,却少有“沾衣欲湿杏花雨”。每当春雨降临时,我都不顾一切地冲进她的温柔里,仰天吮吸,任雨水淋湿衣衫,任性地与小伙伴们追逐,看池塘里时隐时现的水泡,挤占冲刷一新的石桥,狂歌于乡间弯弯曲曲的小路,学几声老黄牛春耕归来的呐喊……如果在晚春的细雨中,伫立村边的桥头,就会闻到一缕缕沁心润肺的甜香,那是故乡独有的香甜,香椿、柳芽、毛毛虫的香,串串榆钱的甜,还有遍野的麦苗拔节的香甜。可惜那时候不知道聆听春雨的心声,只是盼着春雨一场再一场……
春雨中,我凝神静气地听她潜入大地,思绪云游到四十多年前的那场春雨。那年我家刚刚分得责任田,地里麦苗长势不错,眼看着急需浇遍返青水,如果用柴油机浇,需要一笔不小的费用且不说,乡亲们排号浇怕是来不及,影响麦子的生长。正当父亲愁眉不展时,那个夜里竟然下了场透雨,麦子不用浇了,春雨把它们打理得生机盎然。都说“春雨贵如油”,没想到那次下了一晚的“油”；都道春雨来无声、去无痕,而在我的故乡却不是。它演奏的交响乐早已被麦苗、树木偷偷录制。从父亲眉宇间展开皱纹里,从母亲灵巧的双手“丝丝啦啦”纳鞋底的声响里,从乡亲们的笑谈里,都听得格外清晰。春雨洗礼过的乡村焕发出勃勃生机,树叶由黄变绿,麦苗渐渐返青……远远看去,恰是一幅浓墨重彩的精美油画。那一年,我们家小麦单产首次突破二百斤大关,创全村小麦单产历史新高。
雨悠悠地下,我悠悠地想,想起春天的故事。1992年春天,我在县党校学习,冒着濛濛细雨参观烟台经济开发区时,听新闻播报邓小平南巡,并发表重要谈话,提出“改革开放的胆子要大一些,抓住时机,发展自己,关键是发展经济。发展才是硬道理”。不久小平南巡的旋风席卷全中国,掀起了新一轮改革开放的热潮,似乎也是自那个春天起,中国发展步入快车道。继而“春天的故事”越来越多。可真是“春江潮水连海平”,“无边光景一时新,万紫千红总是春”。
“柳丝长,春雨细”。之所以对春雨情有独钟,是因为她总是带着上天的体温和大爱播撒人间,给大地注入活力,让生灵充满希翼。我独爱她“天街小雨润如酥”的千般柔情,更爱她“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高尚品格。虽然没有“微风忽起吹莲叶,青玉盘中泻水银”的意境,亦无“楸梧叶暗潇潇雨,菱荇花香淡淡风”的怡人诗意,但却有着“花间酒气春风暖,竹里棋声暮雨寒”朗朗锵锵,也有“两岸晓烟杨柳绿,一园春雨杏花红”的盎然生机。因为春雨,才有了那“山色空蒙”、“楼台烟雨”、“绿水人家绕”,才有了“花重锦官城”、“半壕春水一城花”。春意即诗意,“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身居日趋繁华的都市,享受城市之俊美,生活静好,有了随意散播的闲情,听雨便是诗意的人生。如今听雨,不论是“歌楼上、客舟中”,还是“僧庐下”、“爱晚亭”,都没有花底离愁、“断雁叫西风”、“人比黄花瘦”。有的是妩媚青山、暖雨晴风、明朝杏花。不再感叹“最羡归飞燕,年年在故乡”,只道“此心安处是吾乡”。感谢每一场春雨,她浇灌出如画江山,滋润出气象万千!
雨尽情地下着。仔细地听雨,仿佛进入梦乡,那梦境是饱满的、有颜色的。梦醒来,再看天朗气清,惠风和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