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Y08版:城阳新闻 人物-2023年03月24日
日期:03-24
半岛全媒体记者 胡蕾
今年2月,青岛著名画家张池先生平静地走完了自己的人生旅途,离开的时候很安详。生前,他对孩子们说,有书画相伴的一生没有什么遗憾,充实饱满,问心无愧。
1933年,张池先生出生于青岛。幼年时期,他就展现出了非凡的艺术天赋。在同龄孩子喜欢打打闹闹的年纪,他更喜欢一个人静静地观察周边的一切,花鸟鱼虫、山山水水。上小学时,全市小学生楷书比赛,他拿了第一名。他从骨子里喜爱写写画画,一套老式的线装本《芥子园画谱》陪伴了他的童年,即便战乱年代逃难到外地,这套画集始终被他带在身边。
上世纪50年代,张池先生进入青岛印染厂工作。放不下对艺术的痴情,张池先生利用业余时间在青岛崇真美术学校进行了比较系统的训练学习,后又得岛城名家孙德育先生的悉心指导,并临摹齐白石、王雪涛等大家的国画作品,在中国画的创作尤其在小写意花鸟画方面打下了扎实的基础。上世纪80年代以后,他又钟情于大写意花鸟画的创作,对吴昌硕、李苦禅、崔子范等名家的作品进行了深入的学习与研究,个人的艺术面貌逐步形成。
1982年,张池先生第一次参展,画了一组虾,取名《鲜香之冠》,卷好了画轴,骑着自行车把画送到了市里。那是青岛市迎国庆的一场重要展览,张池获了奖。49岁的他,开始在青岛书画界崭露头角。
天分、勤奋、机遇,张池先生的艺术之路似乎走得异常顺遂。然而,只有身边亲近的人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少。张池先生的次子张立夫回忆起父亲,脑海里总是有那么一幅画面,深夜昏黄的灯光下,父亲在简陋的书房里,神情专注地作画,经常一画就是大半夜。早晨起来,他还要到印染厂工作,为一家老小的生计奔波。在张池先生看来,印染厂工人和画家的身份,并不矛盾或突兀,也得益于印染工作的长期浸润,张池先生对色彩有着超出常人的敏锐,这在很大程度上滋养着他的创作。翻开一本《张池画集》,不论外行还是内行,第一眼都会被他大胆的用墨所吸引、震撼。“他的笔墨如重锤响鼓,笔势雄健,凝重而不失灵动,粗犷又不失规矩,在粗头乱服的表象下用笔却秩序井然,可谓从心所欲,又不逾矩,同时又使画面具有比较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这是著名画家邱振亮先生的评价。
退休后,张池先生正式迎来了他的艺术创作爆发期。他的作品意象十分丰富,鸟雀、鱼虫、鼠兔,无不在他笔下活灵活现。画家张峰云先生和张池先生是几十年的老友。有一年是农历猪年,这位老友打来电话,老兄,会不会画猪?张池哈哈一笑:你等着瞧就行了。没几天,几幅作品送到张峰云那里,让他大为吃惊,以前也没见张池画过猪,怎么就画得这么生动!
不过,张池先生的画作中,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要数他画的松鼠,也让他在岛城书画界有“张松鼠”的雅号。上世纪90年代,张池先生邻居家养了五六只松鼠,为了将松鼠画得更加生动,他经常到邻居家观察松鼠的一举一动,有时一待就是大半天。有一回,下午两三点钟了,见父亲还没回家吃饭,张立夫跑到邻居家一看,老爷子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凳子上,和那几只小松鼠四目相对,看着父亲入迷的样子,张立夫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好在邻居一家特别通情达理,也觉得这位痴迷绘画的长者颇为有趣,为他的写生行了最大的方便。1999年澳门回归,张池先生特意创作了《九九归一图》长卷参加展览,图中绘有九十九只形态各异的松鼠,他将这些松鼠的神情、姿态表现得淋漓尽致,极富趣味。
2010年10月,张池先生的画展在青岛举办,展出作品157幅。个人作品展无疑是画家艺术人生的高光时刻,鲜花、赞美和闪光灯如潮水般涌来,张池先生却没有丝毫志得意满的傲气,反倒是有些不自在。如果不是主持人介绍,普通观众也许不会知道,个头不高,话语不多,一袭朴素衣衫的他,就是当天的主角。
张池先生的确不太热衷这种热闹的场面。平日里,他社交不多,即便是许多自己作品参展的大型活动,他也更愿意悄悄地像个普通观众一样观展。比起在众人面前滔滔不绝,他更喜欢把自己隐藏起来,用扎实的作品说话。
张池先生对物质生活的要求极低,老友张峰云去他家中做客,看到这位岛城著名画家的画案,心里很不是滋味,那所谓的画案子,只能画个对开的,画四尺都画不开。同为画家,张峰云和张池先生惺惺相惜,有时也会调侃两句,“你呀,但凡懂得点炒作,早就出了大名了!”面对老友有些惋惜的抱怨,张池先生总是淡淡一笑。
那么多年,艺术创作之于张池先生,早已是一种心灵上的寄托。即便是在晚年,他依然保持着每天两三个小时作画。张立夫在父亲的影响下,也走上了书法创作的道路,迷茫时会向父亲请教,“有时候写着写着就疲惫了,陷入瓶颈期,不明白为什么而坚持,怎样去突破。”张池先生语气温和,“没有白下的功夫,只有真正把书画融入生活,享受其中,全身心地去感悟,才能走出自己的路。”
著名画家赵建成曾称赞张池先生“于艺十分执着”。是的,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坚持,他从未因任何事情而放弃过自己的艺术追求。如今,那套早就泛黄了的《芥子园画谱》,依旧静静躺在张池先生的书橱里。它像一位默不作声的见证者,从那斑驳的岁月里缓缓走出,一步一步,带我们读懂了张池先生和他那近乎执念的艺术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