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4版:朝花观澜-2023年03月04日
日期:03-04
□张毅
飞鸟的口中,衔一根死鸟的白骨。这是她从死难的鸟群中叼出来的,唯一的拯救,唯一的温暖。
要为它寻找
天葬的墓园”
这是耿林莽诗集《飞鸟的高度》中的几句。耿林莽先生原籍江苏如皋,抗战时期开始发表作品。像中国所有正直的知识分子一样,他也经历了不少坎坷,当他50岁以后重登文坛时,已过了写诗的最佳年龄,但命运带给一个优秀作家的不是沉沦,而是唤醒和照亮。随后,他相继创作并出版了《耿林莽随笔》、《五月丁香》、《飞鸟的高度》等多部作品集,以开阔的视野、大家的气度奠定了自己在中国散文诗界的地位。
耿老儒雅、平和,像午后宁静的海水。这是一片内心的海:辽远、深邃而富有激情。思想深度、情感深度和意象深度是耿老散文诗的灵魂,而强调纯洁、自由、艺术张力则使其语言浸染着与众不同的个性色调。读耿老的作品,常有冷艳的悲剧美和历史的纵深感。时而如一帧淡淡的水墨图,时而又如一幅色彩浓重的西方现代画,东西合璧,在诗里达到一种高度和谐。有人评价耿老的作品是“现代的语言,前卫的感觉,穿散文诗外套的先锋艺术。”如:
古筝是一条鱼,在你手上游。
历史是一条鱼,在音乐的水中哭。
——摘自《桑卡》
读这样的诗句,我的心总在不停地颤动。一个正直的作家永远只为内心而写作。耿老对散文诗始终坚持这样的观点:“作家若没有自己的声音,很难算成熟的作家;一种文体若不是充满各具特色的‘每个人的声音’。只是一腔一调,岂不贫乏得可怕?我的语言追求是质朴无华中的诗意美。我喜欢从鲜活的日常生活中汲取简洁、生动、亲切、有味的成分提炼为诗,并赋之以自然的音乐节奏、旋律、韵律、韵味……不留下点声音在世界上,我是睡不着的。”
耿老在散文诗创作的同时,也写了大量散文、随笔和文学评论。一部《耿林莽随笔》谈古论今、洋洋洒洒,睿智、机警又不失幽默。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他曾在《散文诗世界》、《散文选刊》开辟了《散文诗赏析》栏目,发表了大量当代散文诗赏析性文章;编辑了多期由中国新诗研究所主编的《中国诗歌年鉴》(散文诗部分),向世人展示了中国当代散文诗的现状和实力。
文学到最后写的就是一种修养。耿老除大量阅读古今中外的名著外,对现代派作品的关注是老一代作家中所少有的。他经常提到博尔赫斯、里尔克、叶芝等外国诗人,并与国内诗人昌耀、西川、陈东东等有联系。昌耀和海子去世后,老人十分惋惜,写下了《哀思绵绵怀昌耀》和《海子歌谣》。我读过这两篇文章,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是在不断颤抖中完成的,在隐隐作痛的文字中,我体会到一个正直作家人性的光芒。诗坛正是有了耿林莽、昌耀这些优秀的老一代诗人,与欧阳江河、西川、陈东东、海子等才华横溢的青年诗人的共同努力,才构筑了当代中国诗坛的灿烂星空。
耿老对我的写作有重要影响,他曾多次对我的散文诗提出过修改意见。在点评我的散文诗《船》时,耿老写道:“诗愈到后来,愈见深沉:海是梦境,船是苍茫,人在雪中的遥望,便有一种无根的孤独感油然而生。我想,所谓诗贵含蓄,不仅是指语言功夫,犹在于诗境的营造,这章《船》,可推为典范。”
诗是“献给无限的少数人”的(翟永明语),诗人必须用自己的努力和坚持,去突破商品经济的重围,这是耿老不断强调的一个观点。他散文诗的思想深度和意象深度一直是我想达到的。在青岛东部那幢离海很近的公寓里,老人不断用诗歌诠释着自己对生活的感悟与认知:
“天堂在哪里?永生的乌有之乡在哪里?
飞鸟的翅膀张开,他在寻找……”
这些灵光闪烁的诗句,钻石一样温暖着海滨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