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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都市报 -QL08版:沙子口 信息港-2023年03月01日

日期:0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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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QL08]沙子口 信息港       上一篇    下一篇


  文/图 王明伦

  此处所指的梨园并非戏曲界,而是切切实实长满梨树的果园。虽然如今它离我的视野已越来越远,但每当夜阑人静辗转难眠时,那纷纷扬扬的梨雪仍在我的眼前漂浮,就像秋天里挂在家乡山顶上的云彩一样挥抹不去。
  家乡属丘陵地带,十年九旱,因种植粮食作物难以果腹,所以人们广植果树,桃杏李枣无所不栽,樱桃柿子应有尽有,不过栽种最多的当数称做“窝梨”的梨树。在合作化之前,几乎每家都拥有一片或大或小的梨园。
  说不清人们究竟是从何年何月开始栽种梨树的,但从那些虬枝盘曲的百年老树身上即可知其悠久的历史。据村里老人讲,早在百余年前,当地出产的“窝梨”便已名扬四海。每年中秋节前夕,村南海崖码头上的大帆船便排得密密麻麻,来自海州(今江苏连云港)、盐城一带的梨贩们,像抢一般往船上装梨笼子,人们摩肩接踵那份热闹劲儿,一点也不亚于正月里逛庙会。据说当时的江浙一带有这样的风俗:即使再穷的人家,中秋节的团圆宴上也必须有“窝梨”这种水果,就像我们这儿要在餐桌上摆月饼一样,否则便不成体统。除此之外,还通过海路远销大连海参威。
  “窝梨”皮薄汁多,酸甜可口,可生吃,亦可煮熟了吃。或许是因为水土原因,它似乎只适宜于我们当地生长,一挪到别的地方味道就差了。因此自古以来,种植梨树便成了家乡人的一项主要经济来源。这种情况在清末民初曾达到鼎盛,暮春花放,玉蕊琼英,一望无际,使得踏青寻芳的城里人慕名而至。“万树梨花千顷雪,不知花里有人家”,古诗里所描述的胜景,县志、市志里均有记载。
  果农们对梨树的照料无微不至,甚至超过了对孩子们的呵护。施肥、捉虫、修枝、间果……一年四季忙个不停。春天梨树刚著花时,要捉“梨狗子”。这种像马蜂般大小的昆虫长着一双色彩艳丽的翅膀,专咬花骨朵儿,若不及时捕捉,便会天折在它们口中。梨树开花的时候正值春困时节,清晨,孩子们睡眼惺松地被父母从被窝里叫醒去上早坡。捕捉“梨狗子”的方式尤为奇特,需三人合作。即两人在下面扯起被单,一人爬到树上摇晃树枝,让晨露打湿翅膀的“梨狗子”们在昏睡中跌落到被单上面,被人捉住捻死。
  梨树的中期管理并不费事,偶尔为之除草间果即可。当果子长到婴儿拳头般大小、快要开沙时,人们便开始忙碌起来:大家砍来小树在空地上搭起“铺子”——一种三角形的简易草棚,其模样极像远古时代半坡先民们的圆形屋。“铺子”的两侧用山草及庄稼秸秆遮挡,剩下的面作睛望之用。白天,梨园的主人在果树下劳作,到了夜晚就守候在里面。之所以要如此费心,一是担心快成熟的果子被孩子们偷吃,二则防止野兽糟踏。芳香四溢的果子常常引得狐狸、灌刺猬等小动物们前来偷袭,它们以其特有的灵性专挑那些个大、汁多、味美的果子下口。对此,果农想出了许多法子来对付它们。
  星期天的梨园变成了孩子们的乐园。穿行在硕果累累的树丛中,自有许多乐趣:用马鬃捕蝉使弹弓打鸟,在草丛里逮蚂炸、捉姻蛔,去溪流间网小鱼……如果碰上连阴天,则躺在散发着青草气息的简易吊床上,一边瞅着亮晶晶的雨滴敲得树叶“啪啪”作响,一边听大人们讲一些遥远的往事。那份惬意,至今想来仍历历在目。
  秋风起,那些提前耗尽了营养的叶子已渐渐变黄,终于在一个黑夜无声地飘落。这时候,在枝头上炫耀了一个秋天的果子也该“落堂”(收获)了。果农们像打点自己的女儿出嫁一样,将笼笼精心挑选的梨果送往码头或城里出售后便有些失落地动手拆除“铺子”,然后将那些让虫咬了、被蛾咂了的残果拿回家中自己享用。倘若孩子们能分到一两个大而无损的梨子,便会当作宝贝一样用棉花包了又包,小心翼翼地放进纸盒里珍藏起来。此后的日子里,每当馋时,就取出来看一看,闻一闻,熏得满屋芬芳。那种来自山野的气息,把人们的思绪又带回八月间那丰收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