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4版:朝花周刊-2023年02月25日
日期:02-25
凉州十八拍》题词页是这样一首诗:“天凭日月,人凭心/秤杆凭的定盘星/佛凭香火,官凭印/江山凭的是忠义。”叶舟称这是写给父亲的一本书,是本书创作的缘起。“我一直想在前面一张雪白的纸上写一行字,献给我的父亲,结果我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就不在了,心里很悲怆。我没有那么矫情地写‘献给我的父亲大人’,我就说‘父亲生前改编的《凉州宝卷》’。”
叶舟的父亲祖籍凉州,二十来岁从武威来到兰州,从小爱听当地的“凉州贤孝”、“河西宝卷”,叶舟介绍说这是一种古老的说唱艺术,一般是瞎子弹着三弦演唱,以达到教化民众、教化子弟之意,例如孟母三迁、岳母刺字等。这首诗就是父亲听“凉州贤孝”、“河西宝卷”以及给自己“将古今”慢慢归纳出的文字,“天凭日月人凭心”“江山凭的是忠义”是父亲的价值写照,也是《凉州十八拍》的精神内核。
叶舟的父亲生于1932年,与故事主人公生活的时代一致,一辈子乡音未改。叶舟却从未在凉州生活过,只是早期在媒体从业期间常带记者来采访,常年在河西走廊、祁连山下采访、采风、调研,对那里莫名喜欢,用他的话说是“一种宿命”。叶舟诗人出身,20多岁的时候出版过诗集《大敦煌》,后来“大敦煌”成为熟词,现在则成了公共术语,甘肃省就有“大敦煌文化旅游经济圈”。2018年叶舟完成了100万字的《敦煌本纪》,以宏大叙事和诗性语言描摹丝绸之路悲欢故事,书写和歌颂“敦煌”这一永恒的母题,斩获第四届施耐庵文学奖,并被提名第十届茅盾文学奖。
《敦煌本纪》完成之后,叶舟就想为凉州写一本书,献给自己的父亲。于是仔细询问他小时候吃什么穿什么,写到故事里,作品中人物的生活细节很多来自于父亲一点一滴的现身说法,当然他也查询资料问过其他人。遗憾的是,书写到一半父亲去世了,叶舟强忍悲怆奋笔疾书,最终在47个月内完成了这部巨著。当时正处于新冠疫情时期,每日困守家中,叶舟坦言压力很大,每天焦虑失眠痛苦不堪,写文如推磨,“一颗豆子一颗豆子碾碎榨出油来”,好在坚持了下来。采访中他笑称:“差一个月整四年,等于又读了一个本科。”
《凉州十八拍》以经典戏剧《赵氏孤儿》为内核,讲述现代的“救孤”故事,忠义的精神却没有改变。在这部小说中,“孤儿”首先指的是两位主人公,顾山农和徐惊白。顾山农少时学戏,对一曲《赵氏孤儿》有着特殊的感情,他在书中借戏抒怀:“为孤儿十五年吞声饮气,在人前强笑脸苦在心中。”漫长的岁月里顾山农忍辱负重,如同《赵氏孤儿》中的程婴,忍受着万人的唾骂,只为将惊白抚养成才,并守住凉州铜马的秘密。徐惊白则是北疆救孤团护卫的少主,他的家族保存着铜马,却也因铜马生祸,遭遇灭门惨案,只留下遗孤惊白。
而更深一层的涵义,“孤儿”则是在炮火连天、民不聊生的旧时代,万千黎民百姓的代称——“谁都是孤儿,遍地孤儿,满中国都是心碎的孤儿。”但救孤儿的却不再只是戏曲里忠诚的老臣程婴:顾山农保护惊白,北疆救孤团那么多忠义之士多年来驻守在权家周围,默默守护惊白;惊白长大后“反哺”,也去保护红军的孤儿。更确切地说,凉州的所有忠义之士都参与了这场“救孤”,他们都用自己的善良和勇敢守卫着河西大地。
这是对《赵氏孤儿》的现代演绎,是一种精神的传承,更是打破和升华。“如果单纯讲以前的赵氏孤儿,无非就是孩子长大,杀了仇人,固然惊天地泣鬼神,但报的是一家之仇,讲的是因果报应。我们需要再去升华,徐惊白成长之后也去反哺社会,其实就是在救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