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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都市报 -A10版:新闻周刊-2023年02月20日

日期: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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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10]新闻周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我手写我心,我觉得写信是一种有生命气息的交流,而写信最大的慰藉,莫过于打开信看到‘见字如面’这四个字了吧。”安安喜欢笔尖与信纸相遇时的那种声音。尽管现在的电子产品也有类似的书写功能,但用自己精挑细选的笔和信纸,一笔一画地表达与倾诉,是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对安安来说,写信最大的“缺点”就是费纸。字写错了,重来;哪个笔画没写好,重来;哪句话表达不准确,再重来……一封信,往往经过反复几次修正才能完整地呈现出来。
笔尖伴随心情的起伏在信纸上行走,最是让人情难自禁。
因为在社交平台上代写书信而登上今年除夕夜央视新闻直播的周周,就常常写信写到流泪。那些寄托深情的文字,有的写给“患阿尔茨海默病的奶奶”,有的写给“在天堂的爸爸”……每一封家书背后都是一段动人的故事。
其实除了代写书信,这名“00后”姑娘自己也写信,只不过,她的信只“寄给”自己,记录一路走来的成长。
成年以后,在每年生日前的半个月左右,周周都会给自己写一封信。2019年6月份,周周给即将过生日的自己写了第一封信。这一年她第一次参加实习,原以为自己的20岁会像王小波在《黄金时代》中描述的那样,“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奢望,我想吃,想爱,还想一瞬间变成半明半暗的云。”结果理想与自己的期望有一些落差,但她没有灰心,而是更加努力地向前奔跑。
“写给过去的自己叫自省,写给当下的自己叫激励,写给未来的自己叫期盼。”周周觉得,这些写在信纸上的文字,可以带给自己力量,让自己不辜负此刻的光阴。“每一年都有新的变化与风景,每一年想对自己说的话都不一样。或许每一年都会走错路,但是走到头不一定是错的。”在写给自己的信里,是周周的总结也是期盼。
“你好,这位单身的漂亮女孩,我是你的老朋友,这是我们相识的第十二年,今天是情人节,想必你和我一样,没有收到一大捧浪漫的玫瑰花,也没有象征着一生一世的1314转账,但是我的朋友,你有我……”2020年2月14日当天,身边的朋友都有约会,周周给还在单身的自己写了一封信,信里有安慰,有鼓励,更有对自己的期待,“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可以携手一生的另一半,那我就拥有了双倍快乐,我期待着那一天。”
写信这种古朴、缓慢、温柔甚至有些笨拙的方式,在很多人的心底掀起一股暖意,打开了一段段翻涌的记忆,信件中缓缓流淌出来的真诚令人过目不忘。今年2月14日晚上,周周又将这封信拿出来重新翻写了一遍。
“可能觉得写信既是一件私密的事,又怕让别人看见感觉自己比较另类吧,”叶子的每封书信,都是在夜里写的,“只要办公室有人,哪怕他离我很远,根本看不到我在干什么,我也写不下去。”延续了20年的习惯,叶子对写信近乎有了一种苛求。
有时候一封信写完,封好口、贴上邮票、投进邮筒,叶子就会开始想象:比如邮递员如何打开邮筒拿出她的那封信,如何将信装进绿色的邮袋,这个邮袋怎么被装上车,如何一路跋涉送到同学手中,对方又是以何种期待的神情拿到信……“我甚至能想象出她看信时的表情,看完信如何认真地把信放到自己的抽屉里。”

断了线的“鸿雁”
  如果寄出的信件石沉大海,唯一能用书信表达的感情,或许就永远找不到合适的人了……
有时候,现实也会截断叶子想象中完美的传递链。
那还是1999年,她上大一那年。第一堂写作课上,老师布置了一篇自命题作文,因为心里惦记着一名外地的高中同学,又因为从高二以来已经两年没有写过信,她便写了一篇名为《信》的作文。“我现在还记得,那篇作文老师给打了85分”。激动之余,叶子将作文装进信封,寄给了那名同学。
但那封装着《信》的信,不知道是邮寄过程中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从此再没有了音信。“后来,我还想凭记忆把那篇作文重写一遍,但之前那种感觉再也找不到了,最后也没写成。”
寄出的信件石沉大海,总会让人纠结许久。2016年,24岁的广峰从青岛大学商学院毕业后,怀着一腔热血投身到西部建设,远赴新疆吐鲁番。身在异乡,牵挂着母校的师友,写信自然成了广峰一种思念的寄托。吐鲁番与青岛相隔近3000公里,一封信要在路上辗转近一个月才能穿越西东。但即便如此,广峰还是满怀期待。
“我到新疆后,第一封信是写给浮山书院卢老师的,那时迫切地想把在新疆的见闻分享给他。”可是遭遇与叶子同样的情况,虽然广峰寄出去的是挂号信,但最终并未送达卢老师手中,这让他遗憾了许久。
吸取教训,之后的日子里,广峰偶尔会更改一下寄信的方式。有一次在和一位还在读研的朋友聊天时,朋友说遇到了毕业前的焦虑症,于是广峰就写了一封信,作为一个过来人谈了自己的体会,分享了一些读书的心得体会。这封10多页的书信放到一堆礼物里快递了过去,“主要是怕像上次给卢老师寄信那样,虽有千言万语,最后却石沉大海。”
正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广峰收到了朋友的回信和回赠的礼物。“那份礼物很有意思,她知道我胃不太好,专门给我寄了一套碗和盘子。”这份特殊的礼物,至今还被广峰保存在家中的橱柜里。如今,这位朋友去了海外求学,广峰不知道是否应该再写一封信,问候一下异国他乡的她。
有些书信的传递链,是被叶子自己截断的。2020年,她偶然间读到了倪匡的一本散文集《不寄的信》,“当时我觉得这个书名挺好玩的,怎么还有不寄的信呢?”
实际上,叶子曾和同学讨论过一个问题:一封信写完,到底是属于写信人的,还是收信人的?两人最终的观点很一致——应该属于收信人。读完《不寄的信》后,叶子开始创作属于自己的“不寄的信”。
“其实每次写信,我们无非就是分享一些对当下生活的感触,聊得最多的就是书和电影。比如我喜欢老舍,她就花1000多块钱给我买了一套《老舍全集》;她喜欢汪曾祺,就推荐我去看《受戒》《大淖记事》。”2021年1月,叶子看完电影《送你一朵小红花》后,因为女主角马小远的去世无比伤感。她写信给这名同学:“假如哪天我死了,你会不会伤心?”同学在回信里告诉她:“如果你死了,我唯一能用书信表达的那种感情,就永远找不到合适的人了。”
在“不寄的信”里,叶子提到最多的,是一些负面情绪,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不如意给同学造成困扰,所以就把另一面的自己记录在了这里。“每次写这种信时,我就想象她就坐在我对面,平静地充当我情绪的垃圾桶。”
自从2005年同学来青岛旅游后,叶子和她已经18年没见面了。叶子希望哪天再相聚的时候,自己能有勇气把这些“不寄的信”,亲手交到同学手里。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人物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