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4版:朝花周刊-2023年02月11日
日期：02-11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
鲁奖得主石一枫全新长篇力作《入魂枪》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这部小说通过几位早年电竞选手的传奇经历,讲述了一段融会成长、家庭、爱情、友情等丰富元素的人生故事。几位主人公是电子游戏竞技的早期探索者,在二十多年前互联网游戏刚刚兴起的时候,他们面临的不仅是游戏中的角逐,更有与世俗偏见和生活困境的博弈,在这个过程中,一幅时代与科技高速发展背景下的社会图景也缓缓展开。日前,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石一枫谈了《入魂枪》的创作缘由、故事内涵及其文学创作理念与坚守。
回望一代人的青春
以电子竞技写社会和时代
近年来,电竞比赛成为网络平台上的热门话题。电子竞技行业的发展,与现代科技变革正向同步,也是社会变迁的一个缩影。关于电竞题材的小说、影视等文艺作品,多以类型文学的面貌呈现,而石一枫的《入魂枪》是一部直面电子竞技题材的纯文学长篇,作者将人物的悲欣融入时代背景,在两代电竞人的切身经历中,他们的生活与内心世界也随之展开,进而呈现出近二十年电竞产业由始至盛的热血与悲欢。
“中国的电子游戏已发展几十年,从简单到复杂,构成了一段历史,历史就能写成故事。”电竞这个新的题材的创作是有门槛的,首先是对游戏要有相当的了解,石一枫说:“我玩游戏很多年了,从以前简单的红白机游戏,到现在比较复杂的大型游戏,可以说比较了解,算是稍微懂一点儿门道。简单概括,这部小说,我其实就是想写一个关于游戏以及游戏生活中的小历史。”
70后作家石一枫,曾以小说《世间已无陈金芳》获得第七届鲁迅文学奖,近年的《地球之眼》《心灵外史》《借命而生》等也赢得文学界的关注与众多读者的喜爱。鲁迅文学奖授奖词评价:“石一枫具有敏锐的现实主义品格,同时伴随着浪漫的抒情精神和倔强的青春理想。在具有典型意义的人物性格和命运中,浓缩社会生活的特定形态,展现着人的道德困境和精神坚守。”
石一枫表示,写这个小说跟青春有关系,“它确实是我们这一代人青春的特殊记忆。我们父辈的青春可能是插队、当兵、考大学,我们这代人,一个特殊的青春记忆就是游戏。当青春不再,回头以历史的眼光来看游戏,游戏本身是一个历史,玩游戏也是属于中国一代人的历史记忆。我们用历史的眼光来记录这件事情,可能有一点文学价值吧。”
在石一枫看来,写小说归根结底是写人。《入魂枪》虽然是写沉迷于网瘾的人,但归根结底是写人,“我关注的不是游戏世界的内部,而是和游戏有关的人。对人有了解,我觉得是最大的门道。”石一枫表示,社会和时代的变化,是他现实主义文学创作的立足点,也是其一直坚守的原则。
《入魂枪》一书中,石一枫希望以电竞故事来呈现中国的社会发展。“这是个永恒的主题,或者一直以来比较重要的主题。我只是通过写电竞这个事儿来写我们社会的发展。比如过去没有电子游戏,现在有电子游戏了；过去的电子游戏很简单,现在电子游戏复杂了；电子游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产业,这个产业是跟中国经济的发展相辅相成的。我主要还是写社会和时代。”
聚焦社会热点话题
观照现实世界真实人生
《入魂枪》的故事虽然涉及电子游戏竞技的虚拟空间,石一枫却以现实主义的艺术手法,对主题加以社会与历史分析,同时融入对现实的思考。
当下,电子游戏的影响力日渐扩大,几乎成为许多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但是因其特殊性,电子游戏长期备受舆论争议,常被冠以“不务正业、精神鸦片”等恶名。实际上,随着技术的迭代和规则的完备,由电子游戏衍生的电子竞技,已逐步突破了重重桎梏,成为竞技体育中一个引人瞩目的分支,近年还被亚运会等重要的传统体育赛事纳入正式比赛项目。
而在这种巨变之中,有人成为扬名天下的超级玩家、电竞明星,也有更多人默默隐匿于大幕背后,沉寂在喧哗之外。每一个身处其中的电竞人,在跌跌撞撞的尝试中,所面对的除了游戏里的对手,无疑还有现实生活中的种种磨砺。在疾风骤雨般的产业发展演变进程里,那些被视为“沉迷”其中的玩家该如何把握自己的人生?《入魂枪》所呈现的,正是这样一种面对“虚拟世界”的现实主义。
《入魂枪》以第一人称展开叙述,但此“我”非彼“我”,只是作家观察生活的一个角度。故事中“一枪入魂”的神枪手“瓦西里”借用了前苏联卫国战争中真实的英雄瓦西里之名,“他们的相似之处只是能力,而且能力也特别不一样,”石一枫强调,“瓦西里是真正的英雄,是神枪手；而小说中的‘瓦西里’是游戏中的ID,现实生活中他是张京伟,一个宅男,平凡、普通、家庭不幸、心智不健全,是生活中的弱者,只有在电子游戏里面他才是神枪手。”
在石一枫看来,小说中人物的命运跟性格有关,也与时代有关,是性格和时代双重决定的。“比如第二个‘瓦西里’张京伟,如果他在今天的时代生活,有可能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电竞选手。但在20世纪末21世纪初,中国电竞产业还不成熟,他就被时代隔过去了,最后变成了生活的失败者。”
“好的现实主义作品吸引人,通过小说来反思现实生活,天生具有可读性。现实生活是我们最有热情琢磨的一件事儿,人有热情琢磨这件事,那它就吸引人。”小说写电竞游戏和玩游戏的人,也写了与之关联的网吧火灾事故,石一枫表示,有一段时间黑网吧很多,黑网吧着火也是各地都出过的事儿,“是现实里都有的事儿,把它用到小说里边而已”。
从这个角度看,石一枫的《入魂枪》在精彩的故事之外,更多了一层现实主义的厚重感。从电竞的视角切入,对当下、现实,对人物命运加以记录和思索,石一枫尝试了一个当代严肃文学领域很少关注的题材,也带来了一个令人瞩目的成果。“游戏本身是一个社会话题,还是一个社会的热点话题。写这种热点话题,其实是为了反映社会的变化。”
《入魂枪》是石一枫第一部电竞题材作品,石一枫表示,可能以后一段时间内不会再触及电竞题材了,“对于我来说,找一个感兴趣的题材,就把它尽可能全面地写尽了,不会一再重复。我属于那种换题材或者寻找题材寻找得比较广泛的。”
近年来,石一枫曾多次受邀来青授技,此次采访中,谈及自己的文学创作理念与经验,石一枫表示,多阅读,多观察生活,对生活抱有热情,尽量写与我们现实生活有关系的内容和故事。“对文学的热情,归根结底是对生活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