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P08版:平度新闻 副刊-2023年02月10日
日期:02-11

李忠义
小城平度人杰地灵,各界有建树者颇多,其中不乏同门兄弟。然同胞兄弟三人,皆钟情于书画和文学艺术且成绩斐然者,却是凤毛麟角。王家三兄弟是其中的代表。
三兄弟祖籍云山镇郜上村。老大王学东上世纪50年代末生人,老二王坚平、老三王学光生于上世纪60年代中期。前不久,我与他们进行了面对面交谈。大约上世纪70年代,他们的父亲在原崮山公社当公安特派员。这个新中国成立前参加工作的“老革命”,希望自家的孩子多读点书,日后能有点出息。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适合孩子读的书籍很少。但他还是从“牙缝”里省出点钱,订了《美术》《人民电影》《连环画报》三份杂志。兄弟仨如获至宝,爱不释手。当同伴在街上玩耍的时候,他们三人却在书画世界里遨游。他们开始迷上读书,包括对艺术有了些许认识,这刊物就是助推剂和播种机。
崮山公社离县城不远,当时没专门的书店,只在商店里摆着组书架子,上面搁着少得可怜的几本书。每当听说进了新书,三人就赶紧跑去,精挑细选,掏出有限的零花钱,把心仪的书带回家。哥仨最喜欢的书当属连环画,天长日久,几年间,家里的连环画竟有了800余本,四间屋子的墙上“挂”得满满的。《大闹天宫》《武松打虎》《鸡毛信》》《东郭先生》……哥仨当初主要是看里面的故事,后来以自己的标准评判哪本画得好,有意境。由此,刘继卣、贺友直、王叔晖、顾炳鑫、刘旦宅……众多的大画家,慢慢植根于他们幼小的心田里。
耳濡目染,王老大按捺不住,开始动手照猫画虎。父亲对此极为赞赏和支持,先后多次带着他拜访当地有名的画师臧宝伦。臧先生隔三差五到王家,精心点评他的画作,传授绘画技艺。那段岁月里,哥仨的房间里,堆积许多画废了的毛边纸和颜料盒,家几乎变成了他的画坊。王老大天资聪颖,加之用功,各个门类的画,在他笔下有了模样。有次去姥爷家,他给老人家画了一幅猫。姥爷有文化,看了外孙的猫图很是吃惊。姥爷把画挂在家里,南庄北疃不少人都来看稀奇。忽一日,王老大画起了《林海雪原》。一放学就闷在屋里。几周时间,楞是将连环画从头到尾全临摹了一遍,然后装订起来,令人赞叹不已。
王学东读初中时,画艺在校里校外就小有名气。暑假里,崮山公社办忆苦思甜展览,便让他去画宣传画。当时,涉足展览作品的主创人员,都是县里画界的精英,油画、年画、国画皆全。他融入其中,白天在公社里忙活,晚上再把一本本的“家史”拿回家,在灯下画封面。假期结束,他拿着十多块钱的辛苦费,自称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机会难得,天天可观摩名家的画技,偷学到不少手艺!
王学东后来成了一名刑警,到山东大学摄影系学摄影。两年的大学生活里,他有幸结识了张鹤云教授,且拜在了他的门下。院校的艺术熏陶,让他对笔墨又有了深入的认识。张鹤云先生在画鱼方面造诣颇深,其笔法、造型和色调等都具有独创性。张先生对这个来自县城的弟子格外青睐,经常点化、辅导他的艺术创作。王学东受其影响,在后来漫长的岁月里,他将绘画的创作点多集中在画鱼上。
王学东的鱼画出了名堂,这得益于他在尹府水库养鱼的经历。观察鱼,猜摸鱼,了解鱼,睁眼是鱼,闭眼是鱼,他把鱼装在心里,对鱼的生活习性、活动规律等,有了愈加清晰的认知。鱼成了他画笔下的主角,浩瀚的水库成了他创作的舞台。站在偌大的宣纸前,清澈湛蓝的波涛,嬉闹畅游的鱼儿,在他眼前浮现。只见他饱蘸浓墨,挥毫如飞,一幅栩栩如生的鱼图,一气呵成。“骑鱼画鱼”,鱼在王学东笔下独具神韵,就跟活了一般。署名“东北山人”的王学东,被誉为“胶东画鱼第一人”。其作品多次在相关大赛中获奖,国内外人士广为收藏。《中国日报》向海内外推介了王学东的艺术成就。
老二王坚平爱好的不单单是美术,他最在意的是书上那一篇篇优美的文字。当时的《人民电影》杂志,每期上都精选一个电影文学剧本。如王愿坚、陆柱国的《闪闪的红星》,该剧本根据李心田的小说改编,还有《决裂》《春苗》《创业》《从奴隶到将军》《青春》等。他从头至尾,反复咀嚼,恨不得把书里精髓装脑子里,不少人称他“书虫子”。那些林林总总的剧本,让他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从阅读里幻化和猜度出电影的精彩。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上世纪80年代末,他课余里写出一个叫《火初红》的东西,自己标注为“电影文学剧本”,贴上邮票,寄给了上影的大导演吴贻弓。吴导很负责任,转给了《烛光里的微笑》编剧陆均寿。陆是《电影新作》的文学编辑。他给王坚平回了一封信,鼓励他先写好作文。十多岁时,恰逢“评水浒批宋江”,他买来新出的版本。似懂非懂的白话文,读得绊绊磕磕,胜若啃骨头,但嚼不烂也香。上初中时,他就读完了浩然的《艳阳天》和《金光大道》。有年,家里的有线喇叭播放郭澄清的长篇小说《大刀记》,他听得入迷,墨迹着让父亲去买一本。父亲对他提出个条件,买书可以,读后要把故事说给他听。王老二一口答应下来。于是,连续多个夏夜,一家人在在河滩上乘凉,王坚平在说《大刀记》。至高中时,最能让其长脸的便是作文课。直到毕业数年后,语文老师在课堂上给学生们读的几篇范文,仍是他的“杰作”。
高中毕业后,王坚平有了份不错的工作,在电影院做放映员兼美工。他当初的梦想是当个书店的售货员,那样可以随心所欲地读到免费的书。但能看到剧本怎样变成电影,能反复揣摩其中的创作过程,他也极为开心。工作期间,他参加了县电影公司主办的美工培训。他画得第一幅画是《庐山恋》里的张瑜,后来还画了《形神太保》《神秘的黄玫瑰》。画幻灯,编节目,书写海报,他都乐此不疲。那便是他梦想起飞的地方,那段难忘的岁月至今让他念念不忘。他曾以《快乐的日子》为题,满怀深情地写就一组散文,发表在《青岛文学》上。上世纪90年代,他成了一家国企的政工干部。随着第一个中篇小说《黑金》的问世,他正式踏上了文学创作之路。他历经世事变幻,唯一不变的就是他的文学情结,尤其是小说创作,从未间断。从2002年开始,长篇小说《一直向北走》《家族》、散文集《谁家不吃碗饺子》相继出版,电影剧本《大苇塘》荣登《电影文学》。更有数篇作品在《时代文学》《深圳文学》等亮相,《青年文学》头题推出了他的小说《杨大脚的战争》。文学大家张炜、刘玉堂、王兆骞等对他的作品予以高度评价。爱书,读书,写书,王坚平整日与书为伴。功夫不负有心人,天道酬勤,他凭实力和成绩加入了中国作协。
“平心静气看浮尘,修身养性忘物我。”除了文学创作,王坚平仍钟情书法艺术,如果哪天身上不沾点笔墨,就觉生活里少点什么。他耐住寂寞,临帖不止,对书法的理解和把握日臻完善,作品得到业内人士的好评,登门求字者络绎不绝。文学也好,书法也罢,王坚平最满意和引以自豪的作品,还是他的女儿王乔。可能是受他的影响,个性独立的王乔自小喜欢读书,尤其是外语潜质超乎常人,通晓几国语言。王乔“北外”研究生毕业后,在央视从事外文播音和同声传译。她说:“我们家全是书,一家人在书堆里生活,书籍引领我们行进的方向……”
王学光是兄弟中的老幺。他起初的兴趣和爱好,来自两个哥哥的影响,但他在艺术方面的灵气绝对不亚于他们。他从高中时代开始写诗歌,最早的作品发表在平度县文化馆主办的《春芽》(创办初期叫《泽山春芽》)上。“削一支柳笛,把春天吹得到处都是。”便是他最初的诗行。现在看来不起眼的诗作,当年能在《春芽》上露脸实属不易。那是县里唯一的文学刊物,而他还是个正在读书的中学生。
在写诗的同时,王学光握起了画笔。他和大哥虽都画画,但两人既有相同的地方也有不同之处。大哥主攻国画,王学光却是先喜欢上了素描。与大哥相同的是,在很多时间里,他又把兄弟仨的书屋涂鸦得昏天黑地。世人熟悉的那幅齐白石的素描画,被他画得毫发毕现,真伪难辨,大有后来者居上之势。只可惜,后来他的两眼出现色弱,颜料难辨,与作画失之交臂。这让他数年都不能释怀。画家梦的破灭,枉费了在素描上付出的努力。他欲哭无泪,想法排解心中的郁闷。每次感觉手痒时,他就拿兜里的钢笔撒气,在纸上左涂右描。“当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定会为你再开一扇窗。”一来二去,他的眼前出现了许多具有西方线条感的画作来。如同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他一发不可收拾,钢笔画画得惟妙惟肖。钢笔画最适合做图书的插图,这倒让二哥坚平获益匪浅。其散文集《谁家不吃碗饺子》里的多幅插图,都是王学光的作品,颇让人叹羡。
画好钢笔画,成了他描绘精神世界不可或缺的主笔,创作的钢笔画精品已近百幅。其中,《风雪夜归人》在全国司法系统书画大赛中,荣获头奖。最难忘的是他的军旅生活。王学光刚满18岁那年,有幸成为中央警卫团中的战士。在中央首长身边工作,与首长朝夕相处,领袖的风范和高风亮节,对他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丰富了他的阅历,开阔了他的眼界。他的回忆文章《在华老身边的日子》发表后,在读者中引起较大反响。转业到平度司法局工作后,业余时间,他开始用相机记录岁月,将绘画构图和美学观点用在摄影上,再用镜头语言叙说春秋,从理论到实践,均有自己独特的理解。文学刊物《天柱》的“封面人物”,多出自王学光之手。他的摄影作品,连受过专业培训的大哥也很佩服。而他的散文和诗歌,其唯美追求,也颇为人们称道。
三兄弟性格各异,追求的艺术门类也尽不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读书与攀登。哥仨都朝着一个选定的方向,奋发努力,勇攀高峰。就如王坚平《一直向北走》的书名,望着北斗,一直向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