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0版:朝花周刊-2023年02月04日
日期:02-04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
2023新年伊始,周华诚新作《流水辞:遇见古老廊桥的隐秘之美》由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这是他继2021年“江南三书”、2022年“陪花”系列三本以及《德寿宫八百年》之后的全新力作,这位钟情于写作农耕、江南生活美学主题作品的作家,此次探访“千桥之乡”泰顺,去寻找和发现廊桥载体下“人”的故事。春节期间,半岛全媒体记者专访周华诚,就其“父亲的水稻田”及文学创作进行了解读。
“发现”廊桥之美,古物滋养人心
记者:请介绍一下《流水辞》的创作初衷及过程。
周华诚:在浙南闽北的山区,高山深谷之间,藏有各式各样的木拱廊桥100多座,主要留存在浙江庆元、景宁、泰顺,福建寿宁、屏南、周宁、建瓯、政和、松溪等县市。木拱廊桥被我国桥梁专家茅以升称为“在世界桥梁史中绝无仅有的木拱桥”。
浙江的泰顺,是“闽浙廊桥带”中极具特色的地域,据不完全统计,泰顺县现有廊桥58座,其中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廊桥“泰顺廊桥”15座,浙江省文物保护单位廊桥4座。这些廊桥,也正在申报世界文化遗产。
在此之前,我知道廊桥,但并未深入了解过廊桥。一个偶然的机缘,经朋友介绍并带领我去走访廊桥之后,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觉得这是一个特别值得好好挖掘的题材,于是开始深入采访。
去的次数越多,越是喜欢那个地方。泰顺是个“千桥之乡”,大小桥梁近千座,有三十多座古廊桥,其中十五座廊桥被列入全国重点文保单位。我希望能以自己的眼睛去发现廊桥与人、与自然、与社会周遭之间的关系。这其中,“人”是最重要的因素。也因此,我围绕廊桥,去寻找和发现“人”的故事。那些故事太动人了,如果有机会把一些故事改编成电影,也会是极为精彩的。
《流水辞:遇见古老廊桥的隐秘之美》这本文化散文,为文化遗产的传播提供了有益的探索。此书在创作过程中,十余篇文章分别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光明日报》《文汇报》《新华每日电讯》和《散文》杂志等重要报刊发表,并被大量媒体转载。这让限定于一地的文化遗产长出脚、生上翅膀,让文化之美、生态之美、人情之美传播到了更深远的地方。
这本书完成后,我自己觉得很有收获。廊桥就在那里,穿越时光而来,静静地存在了千百年与我们相见。今天的人们,如何认识它们的价值,如何讲好它们的故事,显得尤为重要。
同样的,这些古老的事物蕴藏着宁静的力量。我们面对这些古老的事物,得以与千百年前的古人先贤对话,产生精神沟通。每一件古物都有当下的现实意义,它们滋养着今人的内心。
“水稻田滋养了我的文学创作”
记者:您是如何走上文学之路的?您曾就职于媒体,后发起运作“父亲的水稻田”项目,这与您的写作有因果关系吗?“水稻田”是您的文学根据地吗?
周华诚:我一直喜欢文学,可以说在进入媒体工作之前,就是一名文学青年。我在从事新闻工作的时候,也同样保持着文学创作的爱好。
真正全身心地投入文学创作,应该是我离开媒体之后。因为有了比较完整的时间,才让我开始专注地思考,怎么写出更厚重、更能表达自己想法的作品。
发起“父亲的水稻田”项目,也完全是出于偶然。应该说,正是出于一名新闻工作者的职业习惯,我关注到乡村在近三十年间发生的巨大变化,这促使我付诸行动,试图为家乡、为父亲做一点事情,即邀请城市人一起,关注一片水稻田,一起参与到一片土地的劳作当中。
“父亲的水稻田”项目的重要成果,是出版一本图书,《下田:写给城市的稻米书》由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这本书记录了一整年间父亲种植水稻的全过程。这是一个非虚构文本,一本散文,是我把稻田与文学创作进行结合的实践。这本书出版后,获得了全国多家媒体的关注,这也推动了“父亲的水稻田”项目的持续发展。在此之后,我相继写作和出版了诸多与乡村、稻田生活相关的图书,如《草木滋味》《草木光阴》《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等。
可以说,这片水稻田滋养了我的文学创作。这让我的写作和生活,都找到了一个稳妥安放的地方,有了一个踏踏实实的来处。我的文学创作也有了一个地理“座标”。在这个座标里,我的文字似乎有了根基,就是成片的稻田,是错落的村庄,是宁静的溪流,是花朵盛开的山野。
记者:作为“稻田工作者”,您的农耕与生活及写作是怎样一种关系?您怎样定义自己的写作和生活?文学在生活中居于怎样的地位或有怎样的意义?
周华诚:我们每个人,一定会有一个场域,最契合你自己的内心。如果你能找到这样的场域,并把自己安放其中,那就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所以我很享受在乡村的时光。有时白天我在田地里干活,晚上我在写作。或者晴天在干活,雨天在读书写作。这两种状态,其实就是正常的乡村生活,非常互补。我觉得这种生活,就是一种最平凡、最日常的生活状态,我们的乡村应该是这样的。想想看,很多古人不就是以“晴耕雨读”作为生活目标的追求吗?
我的父母都在老家生活,我回去种田以后,也有了更多时间跟他们交流。同时,我又带了一大批城市的朋友来到村庄,为村庄带来了活力。
我觉得,文学在生活中的意义非常重大。它提供了一种重新审视生活的角度,同时,也为打开生活新的可能创造了机会。文学,或者说艺术,正是用审美的眼光来打量我们的生活。
如果没有文学写作,我根本不可能重新去种田,也不会从种田这种生活里发掘出趣味来。所以我要感谢写作,我种田的意义,最大的部分是写作提供的。
立足当下时代,讲述土地故事
记者:2021年您出版了“江南三书”,2022年又创作出版了“陪花”系列三本以及《德寿宫八百年》,能具体谈谈这几本书以及您的文学理念或追求吗?
周华诚:从“父亲的水稻田”出发,我一直在探索“大地上的写作”,我写乡村生活、稻田艺术,也挖掘更广阔深厚的文化。
“江南三书”(浙江摄影出版社)正是这个理念下创作出来的。其中《春山慢》是我在江浙大地上行旅,对山河岁月的打量;《寻花帖》是我对江南日常生活的诗意打捞;《廿四声》则是一种持续性的生活叙事。这三书是我有意识地将“江南生活美学”作为写作对象,进行的尝试。三本书出版之后,获得了各界的好评,入选了“浙江省首届文学艺术基金项目”,也获得了一些图书奖项。
2022年1月出版的《陪花再坐一会儿》(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本书。正是因为在家乡的生活,让我有机会、有时间在家乡浙江常山这个县域内行走,重新打量这座小城的人文风物与民众生活。这本书我写得很用心,句句行行,都来自于真实的生活。这本书出版后,先后入选数十个图书榜单和畅销书榜单,并多次加印。很多读者认为,这本书让他们寻找到了内心的宁静。
之后,我受邀主编了两本书,《陪花再醉一会儿》《陪花再睡一会儿》(浙江工商大学出版社),这两书是我邀请多位作家朋友一起,针对我家乡常山的美食、民宿进行体验观察进行的写作。我们用文艺的方式,呈现一座城市的美好生活。我认为这是非常好的尝试。“陪花”系列的三本书,为传播美好生活方式发挥了积极作用,同时也得到了读者朋友们的好评。
《德寿宫八百年》(浙江人民出版社)则是我以南宋皇宫遗址为主题创作的文化散文。这本书的采访和创作,是伴随着德寿宫遗址的保护、复原、展示全过程同步进行的。
让博物馆活化,让文化讲故事,要跨越传统的场馆空间概念。一个遗址、一座博物馆的物理空间毕竟有限,人们逗留的时间也有限,如何让博物馆的内容在更大场域内得到传播?《德寿宫八百年》这本图书的创作与出版,作为德寿宫遗址展陈内容的一部分,成为博物馆空间的重要互补的载体。当观众在博物馆中参观实物、得到感性认知后,再通过阅读图书的方式深入探索其背后的故事,那么这样的体验是多方位、更深入的。
我这几年的创作都围绕着一个理念进行,那就是写江南的生活,写自己脚下的土地。同时,我要立足于当下这个时代,去讲述这片土地的故事。
记者:2023年有怎样的创作或出版规划?
周华诚:有两本新书,应该会在2023年出版,也可能会有两至三本书会修订再版。同时也在创作新的题材。我给自己一个大的方向,是在文化遗产或者说优秀传统文化方面,做更多的挖掘,也给予当下时代的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