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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都市报 -A04版:新春走基层-2023年01月29日

日期: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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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04]新春走基层       上一篇    下一篇


李心桓在青岛胶州某工厂安装电动葫芦。
文/半岛全媒体记者 牛晓芳 图/受访者提供

正月初七开工日,有人快马扬鞭渴望开启新征程,有人为新一年的不确定焦虑着。35岁的起重机安装维修工人李心桓显得气定神闲,“现在还不知道去哪干活,但想去的时候随时可以出发。”
35岁是都市打工人被职场“嫌太老”的年纪,却是技术工匠意气风发的年纪。“活找人,不是人找活”,是李心桓从事的起重机维保行业的特点。入行17年来,李心桓凭一手人无我有的技术,奔波于全国二十多座城市间,重复着起重机的安装、维修、拆卸、改造、维护等工作。
在中国加速进入现代化工业强国的路上,制造业招工难和年轻人就业难的矛盾长期存在。在大国工匠精神一再被提起的当下,如李心桓一样的技术工匠四处打拼。岁岁年年,新年伊始,相同的问题总被重复提起——技术工匠的下一站,在何方?

起重机之乡走出的技工
对于生于山东省新泰市羊流镇的李心桓来说,起重机是从小就熟悉的东西。据官方信息,这个人口超过10万人的小镇,自20世纪70年代起就开始发展重产业,至今已有超过60家起重机械企业,年生产各类起重机械40余万吨,年产值近50个亿,是全国第二大起重机规模集群。
2006年,18岁的李心桓面临择业的人生节点。跑过纺织机械厂、铸造厂,最终,李心桓选择了薪资待遇更低的起重机械厂学徒工。“那个年代学徒工一天只挣10块钱,去别的工厂干纯体力活,一天能挣30块。但人不能只看眼前利益,起重机制造是一门手艺,比起纯体力活更有前途。”
依靠勤奋与悟性,从学徒工晋级到熟练工,李心桓没花多长时间。“仅仅是起重机械制造的基础手艺——电焊,就分了好几种,从电焊到切割,再到真正掌握技术,一般需要两年。一些细节上的误差要控制在两三毫米之内,很多细致的东西甚至需要更长时间去理解。”两年后,技术成熟的李心桓转型做起重机的安装维修,开始往高处、远处走。
“和车间制造不一样,起重机的安装维修一般是高空作业,最低6米,一般都在9米以上,最高有上百米。风险高工资也高,根据每个项目要求不同,日薪能达到300~600元。”据李心桓介绍,“羊流镇当地的起重机械厂大多以地面制造的活为主,到现在日薪也只有260元左右。”为求高薪和更多就业机会,李心桓开始了四处漂泊的打工生活。

活找人,不是人找活
“我们打工不是先出去再找活,而是等活找上门。”成熟的起重机械产业群为羊流镇培育了大批如李心桓一样的技术工人,也滋生了人带人的技术工匠外出谋生模式。那个连接内外的关键人物就是对接市场供需双方的业务员。“业务员专门对接工厂、企业和工人,去外面参与招标,拿了项目以后就联系工人出去干活。”在李心桓的印象里,像他一样外出打工的技术工人在羊流镇多达几千人,“官方统计过,仅过年前一天返乡人数就超过2000人。”
“人跟着项目走,项目结束就去下一个城市。”洛阳、广丰、烟台、唐山、成都、吉林、银川、运城、邢台、沧州、潍坊……十多年来,李心桓跑过的城市超过20座,安装、维护过的起重机不计其数。“只要有工程基本都能用到起重机,只要用起重机就得有人安装、维护。”因此,在李心桓的记忆中,即便在国内工程机械行业整体进入低迷期的2022年,自己也从未遇到“没活干”的情况。
比起在家乡工厂里的安稳,这份四处漂泊的工作对李心桓来说,待遇更有竞争力。“工资按天算,只要我想干就一直有活干,多的时候一个月干26天,能挣上万元。有一次一个日薪300元的安装工作结束了,负责人看我技术好,还主动提出涨薪到360元,希望我留下来长期维护。”除了可观的收入,去外地的往返路费都由用工方负责,干活期间包吃包住。规模较大的企业不仅按国家规定给工人买工伤意外险,还会在上岗前为工人安排公费体检。“去年因为疫情在工地停工封控了半个多月,工资也照发。”
除了待遇优势外,李心桓认为与车间制造相比,起重机的维保工作没那么累,不算重体力活。此外,他发现近年来,不少工厂内高科技设备越来越多了,技术更先进了,对工人的制造工艺要求就比以前简单了。

“90后基本没干的了”
记者走访羊流镇发现,尽管路边起重机相关培训、服务机构屡见不鲜,但大街小巷随处都可见招工启事,机械制造技术人才培养地也出现招工难。“出去干的人多,留下来的人也多,但是用工需求更多,尤其是高技术水平工人到哪都是稀缺资源。”
此外,羊流镇本地的起重机械工人们自发组织了多个“起重安装群”,李心桓加入的两个群均已达到人数上限500人。“群里主要是发用工需求的,也有工友请教技术问题的,每天信息太多了,从来没停过。”在春节假期,招人的信息仍源源不断,其中不乏月薪过万的高薪工作。李心桓多数情况下都选择“只看不回应”,因为朋友介绍的活都干不完。
“现在干这行的人越来越少了。”李心桓发现,近年来同行中的年轻人“消失了”。“现在基本没有90后,80后、70后偏多,周围年纪最大的工人都六十多岁了。”随着老一代技工退休,技工的青黄不接问题迫在眉睫。
除了脏、累外,高空作业的危险是许多年轻人面对起重维保工作的高薪诱惑,依然望而却步的主要原因。李心桓清楚地记得,自己爬上一百多米的高空做维护的经历。“其实就是一个例行检查,但是我顺着旋转梯爬到顶的时候,发现脚下是悬空的,往下一看,就有了眩晕的感觉。那一瞬间觉得胆都没了,下来以后缓了很久,心想以后给多少钱也不上了。”比内心的恐惧更可怕的,是高空作业对生命的威胁。尽管工作时有多重防护,但意外时有发生。
随着我国产业结构调整,年轻人有了更多就业选择。李心桓发现,身边不少适婚青年选择去电子厂工作,原因是“机械制造厂里基本没有女性,不好找媳妇。”
1988年出生的李心桓如今已经35岁,算是“年轻人”。长期外出的工作让他错过了三个孩子的成长,如今最年幼的儿子已三岁,他开始萌生转型的念头。“我们这种技术工人的前途只有两种,一种是一直干技术,干到老了干不动为止,另外一种是做业务员,自己当老板,出去找订单。所以从去年开始我也在骑驴找马,一边继续干技术,一边拉业务。”
技术工人是支撑中国制造、中国创造的重要基础,为推动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贡献着重要力量。2022年,人社部出台相关意见,通过职业技能等级制度改革等一系列措施,推进新时期产业工人队伍建设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