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08-A09版:新闻周刊-2023年01月09日
日期:01-09
隔着手机屏幕的王建国知道,当大家都关心你飞得高不高时,只有父母惦念着你飞得累不累。
●“在家哪怕是生病都挺好的,终于不会有被世界抛弃的感觉了。”但阿萱也意识到,“这可能是我最后一个长假了……”
●入境政策优化如篝火般点燃了钟伟暗黑的夜,“对公司来说,这三年失去的海外市场,是时候夺回来了。”
3年,5次隔离
“5+3隔离完刚好1.8,拜托12.31之前来个2+3吧!”2022年12月27日,刚刚在香港读完本科的张无双,在朋友圈晒出了自己的返程航班,春节将至,她要回山东老家过年。
疫情三年,张无双经历了5次隔离,两年多前的那次,最漫长也最难忘记。
2020年夏,珠海的天气又热又湿。张无双拖着两个行李箱和一个旅行包,穿着隔离服,走进集中隔离酒店,开始了漫长的14天隔离。
推开酒店的房门,张无双有些不敢相信:曼哈顿酒店、双层大loft套房,隔离费用只要260元一天?“这可真是‘因祸得福’。”张无双暗自庆幸。不过现实并没有让她兴奋多久,隔离生活并不是单纯地在五星级酒店大套房里吃吃喝喝——随之而来的各种抽血化验、核酸检测……看着粗粗的采血针头,张无双身心俱疲。
4次核酸、1次血清检测后,终于能回家了。从广东到山东,漫长的回家路上,除了能够低价入住五星级酒店外,总算有了一件令张无双不那么烦躁的事:分别乘坐了警车和救护车,“也算是人生初体验了”。
在家乡又经历了7天的免费隔离后,张无双终于踏进了家门。
回想起18岁那年刚收到入学通知时的场景,张无双怎么也想不到接下来的大学生活会过得如此曲折。
2019年底回家后疫情暴发,张无双在老家上了一个学期的网课;
2020年6月,她到香港考雅思,抵港后,在出租屋里隔离了14天;
一个月后,考完雅思的她又回了山东,“14+7+7”,经历了一段最长时间的隔离;
大三下学期学校恢复正常线下授课,她又回了香港,和同学一起在酒店里隔离了7天;
2022年3月,张无双再次回家时,隔离变成“14+7”;
转眼告别了被疫情搅扰的四年大学,2022年12月31日,这次启程回家,张无双需要进行“5+3”隔离。
回忆这三年的经历,张无双颇为感慨:“2018年刚去读书的时候,我和朋友还能在放假时抽一天过境去深圳玩儿,当天去当天回的那种,之后就遥遥无期了。”
张无双一直关注着内地疫情政策的变化。2022年12月27日,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新闻发布会上发布消息,实行“乙类乙管”以后,对入境人员不再实施闭环转运、集中隔离等措施——这对张无双来说,无疑是开年的第一件“新年礼物”,“以后回家也没那么麻烦了,那种可以当天往返深圳玩儿的生活又回来了!”
千里之外的家
与张无双相比,王建国是幸运的。
早在疫情发生前的2019年盛夏,王建国就结束了自己的大学生活,拥有一段完整、丰富、可以回味的青春时光。但疫情三年来的经历,渐渐“磨碎”了他的美好记忆,远在千里之外的甘肃老家,只能出现在每隔一天的摄像头里。
生于1995年的王建国,在20岁那年来到青岛,第一次见到了期待已久的大海。“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那一刻,他决心要留在这里。
从青岛理工大学毕业后,王建国成了青岛世纪通运集团的一名工程师。
因为疫情原因,王建国已近两年没有回家乡了,最近一次回去是在2021年春节。去年,王建国一个人留在了和家人相距千里的青岛,响应“就地过年”的倡议,准备独自度过虎年春节。
热心的表哥听说此事,把王建国接到了他威海的岳父家共度除夕。表哥一番盛情难却,但这个温馨欢乐的大家庭对他而言其实很陌生。“那两天家里欢声笑语,可他们说的都是方言,饭桌上说的啥我根本听不懂,对他们的习俗也不是很了解。”
“我记得年前几天,街边很多人在置办年货,但是到了过年那天,马路上变得冷冷清清,看不到几个人。尤其是到了晚上,听到外面噼里啪啦的烟花爆竹声,小孩儿的嬉笑打闹声,真的感觉好孤独。”不能回家的王建国再一次拨通了父母的视频电话。
电话那头,奶奶、爸爸、妈妈、妹妹、大伯、叔叔、婶婶和哥嫂一家人在一起吃年夜饭;电话这端,在热闹中忍受孤单的王建国,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回去和家人团圆。
当大家都关心你飞得高不高时,只有父母惦念着你飞得累不累。
儿行千里母担忧,千里之外的爸爸妈妈无时无刻不牵挂着儿子,“爸妈经常在电话里跟我说想吃啥就说,给我寄过来;他们的手机里,时刻关注着青岛的气温变化,时常提醒我天冷多加衣;说得最多的就是注意安全,在工地上戴好安全帽,注意休息别太累。”
疫情三年,王建国最大的感受不是抱怨也不是遗憾,而是充满了感激,感激所有在这段艰难岁月里给过他温暖和关怀的人。
“首先是我女朋友和她的家人,我这两年每隔一天跟父母通一次电话聊聊天,但我之前不是这样的,是女朋友提醒我要经常跟父母唠唠家常,报报平安。父母会很开心,也会放心。她教会我多去表达。她的家人也对我很好,她家就在青岛,每周阿姨都会做好饭叫我过去吃,是她们让我在异乡也能感受到家的温暖。”王建国满怀感动地说:“还有我们公司和领导也真的很温暖。我没回家的那个春节,总经理说我一个人在这边过年,就带我去买了饺子、馄饨等年货。前段时间大家都在发愁买不到药的时候,我们单位给每个员工都免费发了两盒药,帮我们渡过了这次难关。”
“终于放开啦!今年春节必然要回家,而且一定得给家里带一些青岛的海鲜干货。”疫情终于告一段落,大家开启新的生活,2023年的春节,王建国也将把心底所有的思念化作久别的重逢,“我已经开始期待回去陪着爸妈一起去市集上买牛肉、年菜、烟花等年货了,想想就觉得幸福啊。”
最后一个长假
2023年1月7日,阿萱已经回家里12天了,她的家乡位于山东济宁的一个普通县城。
2022年12月27日,回家的第一天,一早6点半,阿萱准时睁开了眼。“没定闹钟,生物钟已经养成了。”毫无困意,她起身坐在书桌旁,想着考研期间这个时间应该在喝咖啡提神了,“今天也按惯例来一杯吧。”
走到厨房,阿萱发现咖啡还是一年前买的那罐,自己不在家,爸妈没有喝咖啡的习惯,“是不是也代表快一年没回家了?”
“好久没有安静地品过了,在学校里直接喝速溶咖啡,撕开袋子,倒上热水就能喝,那时候不允许你讲究,不管是口感偏酸的还是偏苦的,能提神就行。”8个月的备考,两天的奋笔疾书,让刚刚结束考试的阿萱对咖啡出现“耐药性”,喝再多还是困,已经“品不出来咖啡的好坏了”。
看了太多考研的励志故事,阿萱概括她的版本是“探索”。
就读于山东理工大学,本是食品工程专业的阿萱一直都有一个“法律梦”,但如此跨度的转专业并非易事,因此本科期间她一直在辅修法律方面的课程。
“如果毕业从事本专业的话,可能成为食品质检员,也可能成为食品研发人员。谈不上对这些职业有多厌烦,就是想趁还能做选择的时候,为自己的职业发展再增添一种可能性。所以考研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探索,我努力往另一个方向走得远一些,路走不通了再回来,这个试错成本不算高。”这就是考研于阿萱的意义。
但阿萱深知跨考的难度有多大,普通二本、非科班出身的她为了提高上岸成功率,志愿填报了本校的法律专业。
“没上清华北大是因为我不想吗?”阿萱开玩笑道,“没有人不希望读好学校好专业,但要综合考量。对我来说,得先上岸,这是第一步,是后面所有‘0’前面的‘1’。所以我要找一个合适的门槛,如果门槛太高,别说跨了,我跳起来可能都够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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