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07版:城事看点-2023年01月03日
日期:01-05
婴儿喂奶的时间。150毫升水里加进5勺奶粉,摇匀,给他们一一喂上,喂完后拍奶嗝,一圈忙下来,又是一个小时。刚喝完奶的小婴儿没有马上入睡,放回床上就哭了起来,有的需要换尿布了,有的单纯想要被抱抱,有的是发烧难受,原因各不相同。等挨个把他们哄睡,已是凌晨3点多。
整个晚上,就这样被各种零碎的事情打成碎片。
凌晨4点多,保育员秦文开始给孩子们准备早餐了,我们陆续过去帮忙。“我开始还能听到孩子踹床的声音,觉得是噪音,后来那声音变成节奏,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唯一一个睡着的“临时妈妈”,分享着自己仅有的一小时入睡感受。
早餐一般要准备一个多小时:一个大盆里先放上热水,放入4袋钙奶饼干,待饼干充分吸水泡软,用搅拌棒打散成细细的糊,再倒入一桶半奶粉,搅拌均匀。然后把煮熟的鸡蛋剥开,取出蛋黄慢慢捣碎,加水和成蛋黄泥……秦文用一个大舀子舀起一勺糊糊,擎在空中,就见糊糊从高处落下,拉出细细的流线,刚好都流进窄窄的奶瓶口,竟没有一点外溢。“这绝对是个技术活。”我们都感叹道。
凌晨5点半,天开始放亮,保育员推着装满糊糊的奶瓶进入房间,花近一个小时给孩子们喂早饭。喂完早饭,给发烧的孩子再次量体温,所幸他们陆续退烧,体温都没超过38℃。大家用蘸了温水的毛巾给他们擦脸、擦手、集中换尿布,忙忙碌碌,一直持续到7点多。
夜班班次值守到早上8点,换班的保育员和志愿者们陆续到岗,交接完工作后,夜班人员就可以下班了。
一夜没睡,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找到沟通的密码
下夜班后昏睡一天,2023年1月1日,新年第一天,我轮值白班。
早上7点多,一进儿童居室,我就看到又有两名婴儿的额头贴上了退热贴——发烧的孩子又多了几人。想到头天晚上他们还是能吃能玩的一副可爱模样,这会儿却没精打采,很是心疼。
白班的“临时妈妈”稍多一些,除了我和潘瑶是头天晚上值过夜班的,其余6人都是新面孔,分在我所在居室的有3人,一位是护士王若桐、一位是退休的大姐,还有一位月嫂。
房间里的4名婴儿最受欢迎。退休大姐抱起唯一一名女婴,她长得最胖,腿和胳膊像米其林轮胎一样,一圈圈,鼓鼓的,大姐说她壮实得像个煤气罐,给她起了个昵称:“罐罐”。王若桐给另一名婴儿起名“小豆豆”,眼缘来自他长得像自己9岁的儿子。
孩子们的床上都贴着名字,是儿童福利院给他们起的,3名打拐被找回来的孩子都姓“孔”——这是按照百家姓顺序来的,2022年轮到孔姓。还有一个姓郑,据说是他被遗弃在医院时,亲生父母留下的信息。
王若桐怀里的“小豆豆”正在发烧,平时饭量就小,看到胃口好的“罐罐”咕咕几口就喝完了一整瓶奶,她急坏了,喂奶的时候不断唠叨着:“你看别人都吃完一瓶了,你也要加油啊,多吃点。”“你发烧了,不舒服了?想妈妈了?”在王若桐的碎碎念中,“小豆豆”破天荒喝完了一整瓶奶。“看,他喝完一瓶了。”王若桐举着空奶瓶,兴奋地向我们喊道。
这时,护士杨子慧举着手机走进来,和4名婴儿打着招呼,镜头那边是她的家人,“叫姨姨好,让姥姥看看你又长大了呢……”杨子慧显然把小婴儿当成了家人,值班不能回家,每天通过视频和家人打招呼时,4名婴儿也要被邀请进家庭成员的聊天中。
上午8点多,值班医生推着吊瓶来到房间,有几个大孩子最近吃饭不好,需要给他们打点滴,补充葡萄糖和维生素C。
这可是个费力气的活。我负责照顾一个孩子打吊瓶,一只手按住他的脚,保护针头,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腿,不让他乱动。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那个头天晚上一直踹床的孩子。
“别乱动,要不鼓针了还得挨一下。”我试图跟他讲道理,但他好像和我完全处在两个世界,嘴里含糊不清,像是在说“别靠近我”,手脚动个不停。过了半小时,吊瓶滴了四分之一,他攒足了力气,突然猛烈地挣扎起来,用手掐我的手背,但是力度不重,不知道是有意手下留情,还是根本没有力气。他的脚面上,针头处随即鼓起一个包。
几个人又一阵忙活,在他的胳膊上重新扎针,但新一轮的挣扎随之又起,他猛地抬起头,咬了保育员秦文的手,一排红色的牙印顿时出现在她的手背上。秦文皱了一下眉头,并没有松手。我赶紧扶住孩子的头,以防他再次咬人。
就是这一连串的动作,好像找到了两个世界的沟通密码。他的头发又细又软,干净整齐,我用大拇指轻轻抚摸他的眉毛,他的眼睛慢慢闭上,渐渐地睡着了。
这里治愈了我
我这才明白,来这里的第一天,保育员韩振清所说的“找一把钥匙”的意思。
他们是特殊的孩子,疾病把他们隔离成了一座孤岛,一把难解的锁,你要找到一把钥匙,才能打开他们的世界。
陪这个孩子打了两个吊瓶,用去两个多小时,期间,我和秦文一人按着他的胳膊,一人抚着他的脑袋,坐在凳子上,聊起天来。
秦文是两个孩子的妈妈,还记得刚来这里上班的第一天,给孩子们换尿布时,差点吐了。孩子们身体上的缺陷,常伴随消化系统的疾病,大便很稀且有酸臭味。秦文一直这样一个夜班接一个白班地重复,上完夜班回家,还要照顾两个孩子的起居,常常休息不好。
在这里工作,会慢慢消耗掉各种节日的仪式感。头晚跨年夜,秦文想看一眼各大卫视的晚会,打开电视,觉得太吵,就关掉了。她太累了,不到9点就上床睡了。
我们陪孩子打吊瓶时,“临时妈妈”潘瑶在帮一个孩子擦鼻涕。那个孩子有一定的攻击性,时不时会以出其不意的速度抡拳打身边的人,不摸其脾气的人都不敢靠近他。潘瑶慢慢走近,把湿巾藏在身后,以很快的速度伸手,擦掉了他的鼻涕,“要掌握一个时间差。”潘瑶总结说。擦过几次鼻涕后,那个孩子竟然一下子抱住了潘瑶,把头埋进她的身体,紧紧靠着她。
吃过午饭,已是下午1点。白夜班交接时间是下午4点钟,王若桐开始焦虑起来,她盯着墙上的钟表,每过一个小时就嘟囔一句:“倒计时3小时”“倒计时2小时”……她对“小豆豆”的碎碎念更加频繁:“有时间我再来看你好吗?你要好好吃饭,快点好起来……”
潘瑶是一家公司的职员,有个上初中的儿子,正在叛逆期,母子俩说不了几句话就吵架,她来这做“临时妈妈”完全是因为母爱无处安放。上完第一天夜班回去后,她跟老公说:“我是带着百分之百的母爱去的,消耗一晚上只剩下50%了。”
两相对比,我们这些“临时妈妈”对这里的保育员们不由得心生敬佩。一位保育员大姐说自己干了20多年了,在她眼里,每个孩子都很漂亮、很可爱。
“以前觉得自己朝九晚五工作很麻木,是这里治愈了我,更佩服这些保育员们,每天的工作就是照顾孩子们的吃喝拉撒,还能投入那么大的热情去面对他们,他们都是可敬的人。”潘瑶感慨地说。
注:青岛市儿童福利院近期继续招募志愿者,20~60岁女性,身体健康且抗原阴性,有照顾儿童经验、有护士经历者优先考虑,欢迎近期能坚持固定参与本次活动的爱心志愿者踊跃报名。联系人:单老师;报名电话:18366508989(手机、微信同号),或本报热线电话966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