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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都市报 -A06版:城事看点-2023年01月03日

日期: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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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志愿者多数已为人母,理所当然觉得能胜任照顾孩子的工作,但是我们还是低估了这里的工作难度。
●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习惯,需要慢慢了解,就好像是找到一把钥匙,才能打开这把锁。
●以前觉得自己朝九晚五工作很麻木,是这里治愈了我。更佩服这些保育员们,他们都是可敬的人。

文/图 半岛全媒体首席记者 高芳

“吃口,给个面子”
“我们急缺人手,今天晚上你能来上夜班吗?”2022年12月30日,农历腊八,下午3点钟,我接到了“紧急集合”的电话。
近期,青岛市儿童福利院陆续有保育员和孩子发烧,照顾孩子们的人手短缺,“爱心妈妈”征募信息发布后,百余人应援,记者和其他5人成为首批志愿者。
下午4点,我们急匆匆赶到。作为“临时妈妈”,这也是我第一次走进市儿童福利院。
换好隔离服,推门走进一间“儿童居室”,一缕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一张张连排摆放的小床上。床铺干净整洁,白色围栏上探出一个个小脑袋,好奇地张望着。匆匆略过一眼,我便辨别出了几名唐氏儿——他们有着这个病症特殊的体貌特征。突然,一声孩子的大叫传来,或许是见到有陌生人进屋,他有些烦躁。
“一般健康的孩子很快就被领养了,剩下的都是有疾病的。”副院长刘浩介绍道。
保育员马莉莉闻声走了过来,她穿着宽大的白色隔离服,外面系了一条黑色的腰封。马莉莉已经发烧两天了,还伴随着剧烈的腰疼,交接工作时倚靠着橱子才能站直身子。同事们都在发烧,她想请假休息也没人来替班,只能这样坚持着把当天的夜班上完。
市儿童福利院里目前住着40多个孩子,分居一墙之隔的两个儿童居室。前一间屋里的孩子还可以站起身来,另一间屋里的孩子却只能躺在床上。他们多是重症脑瘫儿,每天视野里出现的是同一个画面:一块印着星星图案的天花板。
当天,在这间重症脑瘫儿居室值守的保育员有两名:韩振清,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脖子上为泻火掐出的红色血印分外扎眼;秦文,高烧接近39℃,走路都迈不开步子。她们照顾的20个孩子里,其中4个只有几个月大,有3个是最近被公安机关找回的被拐儿童,另一个是刚出生就被遗弃在医院的婴儿。感觉这里比较缺人手,我决定留在这里帮忙。
下午5点,已经到了孩子们的吃饭时间,我和其他5位“临时妈妈”马上投入工作状态。虽然我们多数已为人母,理所当然地觉得能胜任照顾孩子们的工作,但是,我们还是低估了在这里的工作难度。
首先是给脑瘫孩子喂饭。我拿了一个奶瓶,里面装的是用面食、肉和蔬菜打成的糊糊。见保育员的嗓子哑得说话困难,也不便问太多问题,忙乱中自己找到一张小床就“上手”了。
床上的男孩皮肤白皙,淡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见,眼睫毛卷翘又细长,眼神清澈,以至于我第一眼印象以为他是个女孩子。他的头很大,四肢却柔嫩纤细,像极了一棵细长秆儿的向日葵。拿着奶瓶的我有点手足无措,直到他转过脸来看着我,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得到回应后,我才把奶嘴放进他嘴里,挤了第一口糊糊。他没有吞咽,糊糊像在嘴巴里转了一个圈,顺着嘴角又流了出来。
保育员韩振清用余光看见了这个场景,飞快地跑过来,用口水巾接住流出的糊糊,一边做着示范,一边说:“他可难喂了,基本吃一半,漏一半,要一点一点挤。”
由于患有脑部疾病,这样的孩子自己没法拿起奶瓶,就连自主吞咽都成问题,每次喂饭需要保育员弯腰半个多小时,等他一口口抿下去。
韩振清声音温柔地唤着他的名字:“××,吃一口,给个面子哈。”奶瓶与孩子的嘴慢慢找到契合的角度,他吞咽的速度才稍微加快了一点,“他吃饭需要找感觉,如果哪天找到感觉了,还能吃得快一点。”
“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习惯,需要慢慢了解,就好像是找到一把钥匙,才能打开这把锁。”韩振清安慰我说。
见吃饭帮不上忙,我来到洗碗间,帮志愿者王玉飞刷起奶瓶。她刚给一个小婴儿喂过奶。聊天中我才知道,她是个“90后”的姑娘,还没结婚,却自信地表示:“我是有经验的,作为小姨,给两个外甥都喂过奶。”
洗碗池的上面张贴着刷奶瓶的要领和步骤,比如奶嘴要从瓶盖上取下来清洗,以防缝隙里残存奶渍等。满满一筐奶瓶被一个个清洗干净,放进消毒柜里消毒,王玉飞感慨道:“第一次刷这么多奶瓶!”

被“打碎”的晚上
我帮忙的这间儿童居室,有5个孩子都在发高烧。晚上9点钟喂过药后,每隔一小时就要给他们量体温,把数据记在“交班记录”上。
值夜班的保育员需要定时照看孩子,没有固定休息的床铺。儿童居室旁的一间活动室里,我们几个“临时妈妈”分散在角落,一张吃饭的桌子靠在橱子边,两头加两把椅子,勉强凑出一个与身高相等的“临时床铺”。
一名“临时妈妈”躺在地垫上,卷起自己的羽绒服当枕头,旁边留了一个空位,示意我躺下后,她把身上的毯子分了一半给我,我们就这样和衣而卧。志愿者潘瑶索性不打算睡了,坐在一张童椅上,闭目养神。
屋里虽然关了灯,但会听到有的孩子突然发出大叫,有的会一下下蹬床的围栏,发烧的孩子还会不时发出阵阵啼哭……每有响动,声控的走廊灯就一下子亮堂起来,像圆睁着的眼睛。我们一次次被唤醒,轮番起身,去安抚躁动的孩子们。
晚上12点半,保育员韩振清给发烧的几个孩子量了一遍体温,突然一下子打开了灯,“快到40℃了……”她紧急给护士站值班的护士杨子慧打电话。退烧药的药效是4个小时,眼看药效快过了,孩子们的体温一下子蹿了上来。
不一会儿,杨子慧拿着退烧药快步赶来,先把药放在小瓶里摇匀,再用针管抽出来,给孩子们挤到嘴里。然而孩子们却并不配合。几个月大的小婴儿头像拨浪鼓一样左右躲闪着,双手双脚乱抓乱蹬,我们一人抱住孩子,一人扶住他的头,几个人边哄边按住手脚,才把药喂进嘴里。
12月31日凌晨1点多钟,到了给4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