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城县博物馆一角
牛鼻山遗址出土的炭化粳稻种子
宋朝柿红釉瓷盏
宋朝各式瓷罐
宋朝青釉胆式瓷瓶
宋代大口窑青白瓷水滴
宋代大口窑青白瓷粉盒
清代黑漆仲尼琴
浦城,坐落在闽浙赣三省交界处。作为福建最早置县的开发的地区之一,这里不仅拥有5000年的文化史和1800多年的建县史,更是闽越文化的摇篮,素有“八闽望邑”之美誉。步入浦城县博物馆,这里馆藏文物7500余件。当考古工作者将深埋地下的文物带回地表之上,穿越千年而来的历史陈列在馆内,“闽北门户”的千年璀璨不言自明。
稻香窑火五千载
“福建考古界有一句话叫‘地上看泉州,地下看浦城’。”才踏入浦城县博物馆新馆,馆长吴卫华刚见面的一句介绍就道出浦城在福建考古界的分量。这句话,不久便在浦城县博物馆二楼的展厅里得到了印证。
在二楼的展柜中,有一粒黑漆漆、毫不起眼的炭化粳稻种子。借助展柜内摆放的放大镜,我们才隔着玻璃看清这些出土于管厝乡党溪村牛鼻山遗址的种子。同一遗址中,还发现了石锛、石镞等生产工具,为这一时期的农业活动提供了更多旁证。经鉴定,这粒炭化种子距今4800至5300年,是经过考古工作者浮选分离,从土样中“脱颖而出”的。这粒种子在稻穗之上时,传说中的尧舜尚未出世治理国家。可见浦城在建县以前就带着“闽北粮仓”的基因。
紧邻牛鼻山遗址展区的另一个展区介绍的是猫耳山遗址,该遗址被评为“2005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两座商代早期的“中国龙窑始祖”便是在该遗址中发掘而出的。展柜里陈列着一些质地古朴的陶纺轮。这种陶制的生产工具,外形像一个圆圆的饼,侧截面呈现梯形,中间钻着精准的孔。在那段蛮荒岁月里,这就是先民们最重要的生活用具之一。
然而,当目光随着时间顺序移向宋代的大口窑遗址的展品,同在浦城的窑火,在数千年后竟烧制出了完全不同的产品,感受到的生活气象更是截然不同。在博物馆展出的大口窑出土瓷器中,最抓人眼球的是一件青白瓷粉盒。烧制者将其设计为“子母盒”,揭开大盒的盖子,里面竟然精巧地套着三个更小的圆盒。三个小圆盒被设计为形态不同的花瓣,被中心延伸的花枝隔开,互不干扰。吴馆长开玩笑说,这大概是宋代女子的“分装化妆盒”,三个小盒被用来盛放不同“色号”的脂粉。旁边还有一件青白瓷水滴,那是文人研墨时用来精准控制滴水量的工具。这些釉色如冰、温润如玉的瓷器,已经与商代遗址的陶器形态迥然,而这种跨越千年的对比,让我们清晰地看到,那簇从猫耳山燃起的窑火,如何代代传承,在宋代的大口窑窑炉里,最终烧制成文房案头的水滴和仕女妆台上精致的“化妆盒”。
理学翰墨不曾断
浦城的文化厚度,在其数次更易的县名之中就有所展现。在博物馆内那一面详尽的县名沿革墙前,吴馆长为我们介绍浦城历次改名,一个个名字如数家珍。从东汉置县之初的汉兴开始,三国吴国时改为吴兴、唐朝改为唐兴、武周改称武宁、唐朝复辟又改回唐兴……直至天宝元年定名为“浦城”。这些县名被一一标注在时间轴上,与同时期的朝代更迭一起展示。一个县名的变迁,映照出三国争霸、武周代唐等历史大事。
不过,政治的波谲云诡并未能消磨此地的书卷气。在来博物馆的路上,我们就注意到,浦城县城里的“梦笔”几乎无处不在——梦笔社区、梦笔大道,甚至连街边的商店、宾馆也爱冠名这两个字。这些都源于南朝文学家江淹任浦城县令时,留下了神人授笔、才思泉涌的传说。江淹在“梦笔生花”之后,江郎才尽,而浦城的文气却没有断绝。浦城文脉由杨亿在宋代接续。浦城《杨氏族谱》记载:“自五代丧乱,闽独僻在海隅,浦城又邻衢信,当山水无瘴疠,非若齐秦晋楚九达之地,故兵革罕及,明哲保身,兹焉避者甚多。”随着唐末五代的衣冠南渡,来自中原的士族在浦城扎根,浦城在文化上的地位随之升高。
浦城出身的杨亿,在宋真宗景德二年(1005)编纂《册府元龟》。在修书之余,杨亿与朋友写诗唱和,并把这些诗编辑成集。因“昆仑山之西有玉山册府”的典故,将诗集命名为《西昆酬唱集》。引领了北宋初期一时文学风尚。
更令浦城人骄傲的是,理学思想也在此地生辉。有两面让人无法忽视的长墙,上面详细陈列着“理学十三子”的资料:章望之、詹体仁、杨骧、杨道夫……每一位先贤的画像旁,都工整地附上了他们的生平介绍,更细心地选择了一首各自代表诗作。
或许,这种由书卷气转化而来的风雅,能够揭示一个县城如何在“科举丛林”中脱颖而出,涌现出如此多宰相的秘密。
烟火人间七分雅
当地人常提到一句话:“琴棋书画,诗酒茶花,浦城八得其七。”这并不是本地人自赏的妄语。闽派古琴悠远,城内丹桂飘香,西昆酬唱引领一时文风,剪刀红纸上作画……当我们来到浦城,才发现存在着可见可感的风雅。
博物馆里,循着吴馆长的引领走去,我们的目光被两把黑漆仲尼琴牢牢吸引。这两把琴静静地卧在展柜中,虽然琴弦已经被卸下,琴头和琴尾都留下了磕碰的损伤。但凑近细看,琴面上的螺钿琴徽在光线下依旧泛着莹润的光泽。其中一把琴的琴头,还能清晰看到“养心”二字。另一把墨书的字迹“南浦绿波居士达镛序之甫制”已经难以辨别。根据展览标签注释,这两把琴均为清代遗存,想必曾在浦城当地流传使用。
见到“南浦”的古琴,就不得不联想起琴学大家祝桐君。这位大名祝凤喈的浦城才子,是“闽派古琴”的灵魂人物。他编订《与古斋琴谱》,系统论述琴曲要素、演奏方法及琴学理论。首创减字谱旁加工尺谱的记谱法,推动琴谱普及。
博物馆内营造出了一个微缩的旧时浦城街巷。这里不用玻璃隔离,只是简单地拉起隔离线。吴馆长带着我们信步走入其中,仿佛瞬间穿越回了千百年前的浦城街头:“南门山货铺”里堆放着浦城的山林产出的木耳与竹荪;“赵拉彆茶馆”店名取自本地方言词汇,摆放的方桌长凳似乎等着客人们坐下,喝上一碗白茶;转角处的“隆记布店”,掌柜站在柜台后等待顾客光临,身后一匹匹素纱、宋锦、绛绡,仿佛还散发着浆洗的味道。
这些展陈并未刻意复原某一个具体年代,而是从地方志、方言和实物形制中提取线索,将零散的生活片段整理放置在同一空间内。就像馆内被妥善安置的古琴、青白瓷等文物,浦城的风雅并未被定格,而是以展陈、维护和讲解的方式,被一天天延续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