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一个周五清晨,醒来拧开水龙头,回应我的只有空洞的嘶鸣——停水了。丈夫翻看手机,才知城北路靠近一中的地段地下水管爆裂,市政人员正顶着霜寒抢修。天气预报说今日有霜冻,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刺骨的寒风从窗缝钻入,我缩了缩脖子:莫非地底的水管也被冻裂了?除了天寒,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缘由。
那天还要上班,在家的时间不长。幸而前一晚泡了满壶开水,暖水瓶里的水仍滚烫。我们小心翼翼倒出些许,勉强够两人洗漱。平日里肆意流淌的水,此刻竟需按滴计量。许多事物的珍贵,总在失去时才被察觉,一如纳兰性德那句“当时只道是寻常”,心中倏然一颤。
中午回家,水管依旧沉默。我们索性在街边吃了快餐,幸好从单位带了保温杯,午后才有一杯热茶暖身。傍晚六点,丈夫先到家,说水仍未至。我们便继续在外解决晚餐,倒也省了煮饭洗碗的琐碎,偷得半日闲适。回家途经爆管处,见市政人员打着手电抢修,四周聚着议论的邻居,语气焦灼。一身轻松散去,面对干涸的水龙头和无法冲水的马桶,只剩满心期盼。近八点,卫生间终于传来水箱上水的轻响——那声音从未如此悦耳。
原以为这只是冬日插曲,谁知元旦刚过的周六清晨,手机又弹出停水通知:南北街水管再爆,距上次不过两百米。我暗自苦笑:这水管竟比人还娇气?周末整日居家,洗衣做饭皆需水,大半壶存水连饮用都紧巴。丈夫买回一箱矿泉水,中午用它煮了面线糊,烧了壶开水。我反复拧开水龙头,盼着奇迹。直至傍晚,水流终于哗然而至,仿佛整间屋子都活了过来。
不到一月两次停水,我琢磨着每晚储水备用。丈夫笑我杞人忧天:“南北街住着这么多人,能停多久?”话虽在理,我却想起童年乡间,家家以毛竹引水,寒冬北风更烈,却鲜闻竹管爆裂。难道朴拙的自然造物,反比钢铁管道更懂顺应四季?
答案无从知晓,但停水让我彻悟“水是生命之源”。没有水,连寻常生活都难以为继。平日唾手可得之物,最易被忽视,唯有失去时,才懂一瓢一饮皆是恩赐。原来,所有习以为常的日常里,都藏着最安稳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