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闽西连城县地方流通券”票面
■ 李大春
近日，见到一张“闽西连城县地方流通券”，发行时间是1933年。由于当时连城县城零钱严重匮乏，便发行了此小额辅币，用于找零、民间交易。其辅币上的主图案左侧圆形框内为连城老县城城墙城楼（连城古城门写实图案）。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连城老县城的城墙城门的完整模样，就这，让我产生一些遐想。
漫步在文川桥下，仅存一段残缺的古城墙还静静伫立在水南溪畔，一块块斑驳不规则的城墙砖边角多有磕碰缺损，许多棱角被百年风雨磨得圆顿，砖面坑坑洼洼，布满雨水冲刷出来的浅凹与细纹，砖块错落相叠，隙缝歪歪扭扭，指尖抚上去，粗糙刺手，数百年的风霜，就这样压在了这残垣之上，同时也盛满了时光打磨的沧桑。
我不知道辅币上画的城墙是哪一段、城门是哪一座，但我想大概是南门吧，因南门是最迟被拆，而且进了南门就是南门头了，这里连着正街，直通老县衙，是县城最繁华的地段。据老一辈的人说，南门头的城墙上是非常热闹的，每天都有两案的猪肉在城墙上摆卖，虽说那时县城的购买力不强，两头猪一天到晚还卖不完，但正街与连着南门头的左右街道都是骑楼，这里商号栉比，“李三兴”“福昌隆”“恒新美”“美玉堂”等老字号商铺都在这些骑楼里，纸行、药铺、布庄、打铁、糕点铺都在南门头一带，而卖鱼、卖王八等卖河鲜的却都在四角井城墙下。
从连城文川李氏1947年七修族谱中的插图中可看到，东台山的原明耻中学山顶上是城墙。当年，我在连城一中读书时，在学校图书馆往西操场上就可以看到这段城墙，有学生家离城墙较近，便常在这攀爬回家。城墙上路边有座教堂，城墙与教堂之间的路，连城人管叫它为城墙科，道路两旁房子门牌为城墙窝，如今因一中的扩建，城墙窝这地名也成了历史。西台山上也有城墙，在这段城墙上曾设有烽火台一般的警报楼，抗战时期的连城遭轰炸，其一次次的警报都是从这发出。老北街三角坪，上了年纪的人都把那称为城门洞，因北城门与三角坪近在咫尺。我曾见过北城门一侧残垣的墙根，那城墙上还长了一颗梧桐树。一度以为那墙根还在，前不久特意跑去查看，却了无踪影。
八百多年前，连城在南宋开始修筑土城，而后，元明两代垒石砌砖，拓建城池，高墙环护山城，城门次第开启。昔日城垛连绵，旌旗隐约，巡守之人站立墙头，护城河下溪水清清，四街八巷人声熙攘。城墙是一方坚实屏障，抵御过匪患烽火，护佑过百姓安居乐业。城墙之下，生机盎然，大的做生意，小的捡猪屎，商旅挑夫，吆喝不断。一代代人扎根于此，人间烟火，写就古城鲜活的市井岁月。
水南溪水依旧流淌，古城墙下烟火如常，四角井古居错落、巷陌蜿蜒。沉默的残墙，见证了朝代更迭、岁月变迁，也默默守护着这座小城的文脉与乡愁。站在残墙之下，心中生出无限遐想。逝去的城廓已然远去，但历史不曾消散。一砖一石记录过往，一山一水承载乡愁。古老的记忆沉淀下来，滋养着脚下这片土地，延续着生生不息的文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