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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童小鹏《军中日记》感受“红军不怕远征难”

日期: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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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 红色文化·丰碑       上一篇    下一篇

(童小鹏.军中日记【M】.北京:解放军出版社,1986.6)

■黄光礼 彭舒平

每当我们吟诵毛主席的《七律·长征》,总会让我们感受到红军长征走过的千山万水和每一步的险象环生。童小鹏当年作为中央红军第一军团直属机关干部,是长征亲历者,坚持每天写《军中日记》,记录了长征的许多细节,朴实无华,原汁原味。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重读该日记,让我们进一步感受长征的艰难并非抽象的概念,而是由每日具体的里程、极端的生存环境和持续的牺牲构成的,令人肃然起敬。让我们以《军中日记》原文记载及相关统计,还原那段真实的历程。

行军强度超乎寻常

《军中日记》记载了红一军团直属机关每天的行军里程,并在每月最后一天累计记载了当月的行军里程。从这些记录来看,红一军团直属机关是1934年10月16日晚饭后开始长征的,17日晚饭后过于都河。从突破第一道封锁线到12月初突破第四道封锁线,一个半月时间走了约500公里;12月12日通道会议采纳毛泽东的主张转兵往贵州,行军强度开始增强,至12月31日20天累计行军约400公里;1935年1月15日遵义会议之后,毛泽东回到了红军领导岗位,运动战又运用起来了,行军的强度就更大了。1月20日至31日行军350余公里;2月行军仅休息两天,行程690公里;特别是4月、5月均行军935公里。

四渡赤水,是红军长征中惊心动魄、精彩绝伦的军事行动,是毛泽东军事生涯的“得意之笔”,但童小鹏所在的红一军团保卫局因为执行任务多走了一个来回,所以在日记中是“六渡赤水”。1935年3月21日记载“经太平渡过赤水河到回龙场附近之园子宿营(七十里)。今天的路又是故路,此条河也过回六次矣”。《军中日记》1935年的“一年小结”写道:“在这年中间,以路程计已达二万余,以省分(份)计是十一省”。据军事资料统计,红一方面军长征路上历时367天,平均每天行军约35公里,每人负重约25斤。由此可见,红军长征“二万五千里”就是由这样日复一日的高强度行军累积而成的。

道路难度超乎想象

中央红军长征初期,西南方向敌人比较少,中央派了代表同粤军进行秘密谈判,达成了“让道”的协议,所以行军的路况和敌情都相对好些。但湘江战役之后,转兵进入“地无三尺平,天无三日晴”的贵州,道路就越来越不好走了。1935年1月1日记载:“天阴。晨由余庆出发到龙溪宿营。贵州的天气真是稀奇得很,到来这么久从未见过太阳,老是黑云密布,和死了人一样的阴沉,时而凉风忽忽,时而微雨飘飘,纵然未下雨,而路上总是泥泞不堪,真是天暗而路滑!我在途中因不留神曾摔一跤大的”;1935年1月8日记载:“沿途系走未修成的马路,泥泞不堪怪难走,弄得很多同志跌得满身糊涂”;1935年3月25日记载:“今天的路算是有生以来最不好走的,爬的山是没有路的,东歪西倒,继后渡河,而且尽走河里,走四十余里才到”;1935年5月7日记载:“拟今日赶到皎平,但因路险山高极难行走,至半夜才走到志力渡(七十里)。今天走的路简直不成路,系沿河岸之石壁上,横走直爬而过的,高高低低,上上下下,真是走得煞是疲倦”;1935年6月3日记载:“总之,一切悬崖峭壁、荆棘蓬茏莫不经过,的确是有生以来最难走的路”。书中关于“路”的记载有不少,多是形容行路的艰险,有平常山路已是极好了。有学者统计,长征中红军235天用于白天行军,18天用于夜晚行军,红军行走还是草履裹足,靠的是双脚和最原始最简陋的草鞋,由于长途跋涉,草鞋磨损还培养了红军战士随地打草鞋的技能。

环境挑战人体极限

红军长征既有波澜壮阔的辉煌,也有难以想象的苦难。毛泽东的《七律·长征》对长征的艰难环境作了生动而形象的概括:“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军中日记》在1935年的“一年小结”中写道,“在这年中间,以险阻计,跨过一次湘江,二次乌江,渡过六次赤水河,粉碎了敌人新的围攻,渡过最天险的是金沙江、大渡河,踏过从来少人过的草地,艰苦困难可说达到极点,的确是人类中没有过的生涯”。红军翻越夹金山等雪山,日记中记载翻越类似的雪山不止一座。1935年7月2日记载:“此山约五十里高,下三十里,在高度上说超过夹金山,在积雪量上说也要过之”;7月6日记载:“爬大山至打鼓,名为四十里,实则六十里还有余,山高约二十里,不亚于夹金山”。

除了险峻的山峰、绝境的雪山,还遇到湍急的河流,1935年8月8日记载:“移至杂窝(约三十里)。途经一条河,桥未成,大部队伍徒涉,见几人至中流被水冲走淹死”。后又遇到被称为“魔毡”的大草地,日记记载:“天的确可恶得很,出发后不久即下雨了,未免知道我们要过草地而故意捣乱不成?因天雨气候很冷,有些同志又没有雨具来抵抗,所以因体弱而冻毙在路旁的倒有几个”“路上尽长的青草,若不是向导领路的话,的确连方向都找不到,最讨厌的是天仍连绵下雨,淌得满身透湿,路上尽是水泥更使两腿难走”。

敌情复杂险象环生

长征除了道路艰难、环境恶劣外,国民党的围追堵截、地方民团土匪的袭扰,也时时威胁着红军将士的生死存亡。据《军中日记》记载:“红一军团长征出发不久,遭到地主组织反动武装的扰乱,途中更是遭土匪袭击,曾杀落后部队的红军数人,极为猖獗。然而,土匪民团的威胁只是潜在危机的一个小的方面,数倍于自己的敌人更是足以使红军面临灭顶之灾的巨大危机”。1935年2月4日记载:“晨出发到大坝(四十里)。该地民团很多,我军到时四散山中,鸣枪捣乱,一部固守街中堡垒内”。2月6日记载:“才起床,枪声啪啪,警戒处发现敌人。部队匆忙出发,直到建武宿营”。地上有追兵,天上有敌机,《军中日记》记载了10多次敌机轰炸,其中比较惨烈的记载是1935年3月5日:“在途中时遇敌机3架,因处置不妥,致遭炸弹,伤亡连保卫队在内六十人以上,惨状真是目不忍睹!国民党的手段真残酷至极!”

物资匮乏生存困难

长征前期,由于博古、李德等在战略中实行逃跑主义,对庞大的中央机关没有进行必要的精简,采取“老太婆搬家的办法,把坛坛罐罐都搬走”,还动员了几千民夫搬武器、抬机器。湘江战役过江时战斗激烈,人员损伤很大,过了江又要爬大山,便将几门山炮忍痛抛入江中。直到1934年12月18日,红军进行了“黎平整编”,大幅缩减了后勤摊子和运输力量,自此红军开始轻快前进。《军中日记》1934年10月15日记载注释:“出发前的政治思想工作是秘密进行的,口号是反攻,但如何反攻,反攻到哪里,大家都不知道”,因此,当时大家都没有想到要走那么远,所以对物资的准备是不够充分的。红军主力离开根据地后,也处于无后方运动战状态,物资补给困难,途中只能通过没收、购买、打借条等自筹自供方式筹集各类物资。

红军长征一路经过的大部分是经济贫穷落后地区,筹粮筹款非常困难,1935年4月8日至16日记载:“由8日至16日曾占领定番、长寨、广顺、紫云等四城,并经过很多居住苗、彝民族的大高山,粮食缺乏,几乎连水也难找”;4月24日记载:“到梅子箐(七十里),此地系大平原,但无田地,故粮食很困难。没有买到米,不得不吃包(苞)谷”;6月11日记载:“闻此地到懋功须经过很高的夹金山,且途中人烟稀少,给养很困难。今晚大家都预备干粮,准备给养不足之补充,我也带着几只苞谷粑粑,实因无办法”;8月20日记载:“今日部队在此补充粮食,因旧麦已吃干净,只有在田中自己动手割,整日里大家摘麦穗搓打,十分费力”。

“高原寒,炊断粮”,8月23日,红一军团直属机关开始过毛儿盖草地,走进草地大概三四天之后,红军开始严重断粮,然而不只是断粮的问题,缺医少药的问题也凸显出来。25日记载:“这小河水有毒,色带赤,吃多了即肚子痛”,饮水不洁加上伤寒,医疗救护尤为重要,但长征后期的医疗条件基本无法开展救治工作,给红军伤员包扎时只好把被单撕成条,手术刀用民用剪刀代替,没有消毒酒精就用盐水。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中央红军长征历时之长、规模之大、环境之恶劣、战斗之惨烈,在人类历史上都极为罕见。全体红军将士以血肉之躯,铸就了长征这一不朽丰碑。

(作者单位:古田会议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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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小鹏(1914.9.20-2007.7.18),长汀人。1930年6月参加红军并入党,在红四军、红一军团政治部、政治保卫局任秘书。1936年12月西安事变后,一直随周恩来在西安、南京、武汉、桂林、重庆等地八路军办事处负责秘书、机要工作,任机要科科长,中共中央南方局秘书处处长,中共中央驻重庆、南京代表团副秘书长,重庆中共中央南方局副秘书长。新中国成立后,曾任周总理办公室主任、国务院副秘书长、中央办公厅第一副主任、中央统战部副部长等职。整理出版了《军中日记》手稿,著有《风雨四十年》等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