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上杭工业园区蛟洋新材料产业园航拍。 通讯员 张锐畅 摄
图为福建丰力机械科技有限公司铁模覆砂造型生产线。龙媒体记者 方晨颖 摄
图为福建春驰集团国产实业水泥有限公司余热发电技术人员正在巡检冷凝器水压。龙媒体记者 方晨颖 摄
图为福龙马高陂厂区VOCs废气治理设备。龙媒体记者 方晨颖 摄
■龙媒体“经济观察”记者 郑雪芳 罗姝 通讯员 赖应源 林津津
传统重工业是龙岩经济的支柱，也是老区产业升级的核心赛道。伴随国家“双碳”战略的深入推进、行业环保标准全面升级，曾经支撑地方经济增长的传统产业，亟需突破高排放、高耗能、粗放式发展瓶颈，一场以绿色低碳为核心的产业突围正在闽西大地加速上演。8月24日至28日，记者走访多家企业厂区、园区，感受龙岩工业向“绿”而行的态势，探寻老区产业绿色转型的实践路径。
1 转型之迫
走进福建春驰集团国产实业水泥有限公司，只见中控室大屏幕上颗粒物、二氧化硫、氮氧化物排放数据实时跳动。“这些数据不仅连着厂区的环保设备，还同步接入福建省污染源动态管控系统——一旦超标，警报就会响起。”公司生产厂长丘桂堂告诉记者，对传统水泥企业而言，环保早已不是一句口号，而是每天都要守住的责任底线。
“2024年以来，公司累计投入3200万元，实施氮氧化物超低排放改造、高温风机技改、窑尾电袋收尘滤袋更换及电场升级等一系列技改。”说起这笔投入，丘桂堂语气中透着不舍，可现实面前企业没有退路。按照龙岩市水泥行业超低排放改造统一部署，今年4月前所有水泥熟料企业须完成有组织超低排放升级改造，不达标企业将被纳入重点监管、限期整改。为抢抓窗口期，企业在今年3月底完成工程建设，4月投入运行，“这笔钱花得压力大，但不改，企业发展将处处受限。”
除环保硬杠杠，能耗成本同样步步紧逼。煤价维持高位，加上吨熟料能耗实行能耗限额管控，碳排放纳入全国市场交易，生产成本进一步抬升。“同行纷纷技改降本增效，我们如果原地踏步，市场份额就会被一点点挤压，最终被行业淘汰。”丘桂堂说。
如果说水泥企业的转型，是政策红线、市场竞争倒逼下的生死自救；那么国家级专精特新企业福建丰力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的转型，则更多源于产业链升级带来的现实压力。公司副总经理张创介绍，过去走粗放加工的路子，老旧设备不仅能耗偏高、生产过程产生的副产物处理负担重，无形中抬高了企业运营成本。更现实的是，随着产业链不断升级，龙头客户的供应链门槛持续抬高，成为企业进军高端市场一道绕不开的关卡。想要进入日立电梯、德国库卡等头部企业的供货体系，环保排放、能耗水平、安全生产、固废处置、用工保障，每一项都必须达标。“就算产品质量过硬，绿色指标不达标，照样进不了供货名单。”张创感慨，市场的大门正慢慢向高耗能、粗放式生产的企业关闭。如果固守老路子，看似省下了技改投入，实则亲手堵死了企业向高端化发展的通道。
企业绿色转型，既是政策大势所趋、市场形势所迫，更是立足长远、做强做优的必然选择。随着国家“双碳”战略深入推进，碳达峰攻坚任务全面落地，产业绿色低碳发展由理念倡导转为刚性落实。紧扣闽西革命老区高质量发展示范区建设使命，我市落地实施工业领域碳达峰方案行动，以协同推进产业结构和用能结构转型、扩大绿色清洁能源应用、深化工业重点行业节能降碳，推动传统产业提档升级。层层递进的政策导向、日趋激烈的市场竞争，让绿色转型从“可选”变为企业生存发展的必答题，唯有主动突围，方能实现绿色新生。
2 转型之效
压力之下，已有企业尝到了绿色转型的甜头。走进福龙马高陂厂区，道路干净整洁，太阳能路灯静立两旁。移步涂装车间，几乎闻不到刺鼻气味。“这是我们闭环治理的效果。”车间主任卢传祥指着脚下的水循环系统说，喷漆作业时，设备上方送风、下方抽风，漆雾沉入水里凝结成漆块，再打捞收集交由专业机构处置。挥发的废气经水、过滤棉、活性炭三重过滤，检测达标后排放。“整套VOCs治理设备投入超过三千万元，换来的是车间环境的根本改善和环保合规的底气。”
福龙马的绿色转型，不局限于末端治污，更贯穿生产全流程。企业以精益生产优化下料、焊接、装配全流程，钢材余料回收利用，同步改用低VOC环保涂料，从各环节减少资源消耗与废弃物产出。当绿色理念深入生产肌理，向产品端的延伸便水到渠成。如今，纯电动和氢能环卫车已在福龙马批量下线，驶向全国各地的街头。去年，新能源环卫装备市场占有率位居行业第三。从“绿色工厂”到“绿色供应链管理企业”，福龙马让“绿”色投入通过订单增长和品牌溢价逐步回收。绿色，从成本变成了竞争力。
如果说福龙马展现的是单个企业的绿色突围，那么上杭蛟洋新材料产业园展现的，则是“1+1>2”的集群效应。走进园区，道路两侧架设的管道沿厂房走势延伸，纵横交错，“这些就像一条条动脉把园区内各企业连在一起。”上杭蛟洋新材料产业园干部廖晖昌介绍，紫金铜业年产40万吨阴极铜，同时伴生100万吨硫酸。过去，这些硫酸是让人头疼的“废料”——外运成本太高，本地又消化不了，不仅处置成本高，还存在环境管控压力。如今，硫酸通过专用管道直接输送至下游瓮福紫金，每年消纳70万吨用于生产磷化工产品，生产过程中产生的磷石膏又定向供给泰山石膏，制成绿色建材。“我们不是简单地把企业聚集在一起，而是按照物质流动和能量梯级利用的关系来设计和链接企业。”廖晖昌表示，这种“因废建链、耦合共生”的模式，让园区产业关联度提升至 85%，既省去危废处置与物料运输开支，又实现产值增长，生态效益与经济效益协同共进。
一家企业的绿色是“点”，一群企业的绿色是“链”，一座城市的绿色是“面”。“十四五”期间，全市规上工业增加值能耗、单位GDP能耗累计下降均超20%，顺利完成阶段目标。全市累计推动84家企业列入省级以上绿色示范单位。今年以来，全市再添8家工信部绿色工厂，入选数量居全省第3位；瓮福紫金、蛟洋工业园入选省级循环经济典型案例，“点线面”结合的绿色发展格局正加快成型。
3 转型之策
绿色转型成效初显，但前路并非坦途。作为山区地市，龙岩区位条件存在短板，光伏、风电等绿电开发受地形约束；水泥、建材等传统支柱产业受宏观经济下行影响，市场承压明显，节能降碳改造投入大、回报周期长；叠加基础化工原材料涨价，部分矿业及配套企业经营承压，新旧动能接续转换压力突出。
面对这些挑战，市工信局以提升工业能效、推进绿色循环发展为主攻方向，打出一套精准施策组合拳。“我们的思路是既要企业守住能效约束底线，也要为绿色转型搭好梯子。”市工信局能源和资源综合利用科负责人告诉记者，一方面深入实施能效对标达标行动，滚动推进重点行业节能绿色化改造，持续开展绿色创建辅导培训和节能服务进企业活动，引导企业从“要我节能”向“我要节能”转变；另一方面真金白银加码支持，2026年全市下达两批省级工业节能降碳和循环经济奖补资金821.95万元，覆盖节能升级改造、能耗监测系统升级、绿色化示范等19个项目，切实为企业转型减负。
抢抓绿电发展机遇，是龙岩为转型发展注入的新动能。“山区发展绿电存在局限，但也有自身发展空间。”市发改委交通能源科科长李萍介绍，龙岩紧跟国家和省级政策导向，落实分布式电源接入承载力评估新规，优化并网服务，提升配电网对分布式光伏的承载消纳能力；鼓励重点工业企业利用厂区屋顶建设分布式光伏，配套建设用户侧储能，打造“光伏+储能”一体化应用场景；积极推动渔光互补、废弃矿山生态修复+光伏等集中式光伏电站项目纳入省级年度开发建设方案，破解山区新能源供给不足的瓶颈；同时，抢抓绿电直连、源网荷储一体化政策机遇，围绕园区产业集群，按照“以荷定源”原则探索多用户并网型绿电直连项目，推进电源侧储能电站建设。
与此同时，市工信局聚焦工业领域用能转型，引导高耗能企业加快存量低效设备电气化升级替代，推广应用电窑炉、高温热泵等先进电气化技术装备，集成应用光伏、新型储能、余热余压余气、智慧能源管控等多能高效互补利用，鼓励企业和园区采用绿电直连、新能源就近接入增量配电网、源网荷储一体化等模式，扩大绿电消纳应用规模，努力创建零碳、近零碳工厂。
但长远来看，突围之路仍需更多智慧支撑。龙岩学院资源工程学院教授罗涛认为，龙岩中小企业绿色技改的核心堵点，在于资金压力与短期效益不确定的矛盾，以及高端绿色技术人才的结构性短缺。打通“最后一公里”需政府、高校、企业三方协同：政府发挥“红娘”作用，推行企业专员服务制度，建立结果导向的科研绩效评价机制；高校搭建开放式创新平台，主动下沉解决企业共性技术难题；龙头企业发挥链主带动作用，通过绿色供应链倒逼上下游协同升级，真正把政策红利转化为企业低碳竞争力。罗涛进一步建议，龙岩可依托“智改数转”赋能精准控碳，深化“人才飞地”模式柔性引才，并创新绿色金融工具，将企业降碳指标量化为可融资资产，加快绿电与碳汇交易体系建设，把能源政策红利转化为企业低碳竞争力。
经济随笔
绿色转型闯新路
绿色转型对企业而言，是一场倒逼，更是一次重塑。从水泥厂里跳动的排放数据，到园区管道中流动的“废料”变“原料”，再到新能源环卫车驶向全国，每一处改变都来之不易。山区有山区的难处，也有山区的韧劲。政策赋能、企业发力、多方聚力，绿色突围的故事还在闽西大地续写。这条路不会轻松，但方向已明，脚步正劲。（郑雪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