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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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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平“双塔”肇建与文教事业赓续

日期: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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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 人文       上一篇    下一篇

■ 易翔焜

漳平人文之脉,宋代已启其端。治平四年(1067),和睦里刘弼登进士第,其子刘棠、其孙刘琮相继折桂,“父子孙,三进士”传为佳话。刘棠尤以词赋名世,元祐六年(1091)登第前一年,先中开封府解元,为“开一邑文教之先”者。此后四百余年,漳平科举沉寂。

明成化七年(1471)漳平置县,同年建文庙,文教由此重振。嘉靖十一年(1532),曾汝檀成建县以来首位进士,官至山东盐运使,为漳平理学之宗。主纂首部《漳平县志》,辞官归里,创办“心源精舍”,开漳平私学先河。其门下陈九叙、陈九仞兄弟二人皆成进士。此后蒋时馨、陈六韐、李铉等接踵登科,人才辈出,为此后文教兴盛奠定了人才根基。

人才根基既立,文教设施随之而起。书院、祠堂、塔楼次第兴建,其中最具象征意义的,当属东山塔与振文塔。明崇祯十二年(1639),漳平教谕何九云带着县里的生员向知县宋聘建言,称漳平建县二百年来文运未兴,“夫峰迴则转,水迴则报”,或因出水口水势直下、缺少迂回,宜建塔以补其缺。宋聘采纳了何九云的建议,随即相地于东山莲花岩高处,规划五层佛塔。

建塔的过程一波三折。盖到第三层的时候,宋聘和何九云先后离任。宁洋知县万六吉署理漳平知县,继续修建,但短期内仅粗加二层。崇祯十三年(1640)冬,何九云回到漳平当教谕,看到佛塔还没有封顶,任命生员主持,终于把塔建好。塔成那天,当地人赞叹:“昼则风铎高悬,夜则佛灯四照,望之如卓笔案头,伸指掌上,此人文之瑞也!”塔四周墙壁上雕琢着各种佛像和菁城八景。“俯瞰清溪,遥排翠岫,凭栏一望,江山烟霭,映带城市,诚胜概也。”塔后还盖了佛堂、学舍和休憩凉亭,东山从一片荒芜之地变成县里的一处景致。

康熙二年(1663),有堪舆家称塔“不利于县”,知县郑琬下令拆毁,当地人无不叹息,由是称他为“白知县”,暗讽其糊涂无知。康熙五十五年(1716),知县萧震到任后筹钱重建东山塔。雍正元年(1723),萧震调任台湾凤山县知县,塔尚未完工;雍正二年(1724),继任知县陈焯续建完成。萧震离任前亲题塔名“焕奎”——意思是“奎星焕彩”,寄托科举文运昌盛的期望。此次重建东山塔,材料从巨石转为巨砖,塔高由五层升为七层。塔内系螺旋形,盘旋而上,直达塔尖。东山塔因此又称“焕奎塔”。

与东山隔江相望的南岸,有一块江水冲击形成的砂石地,名为驻龙洲,因洲上多榉树,又叫榉子洲。史料记载,这里“森木林秀,砂回水转,为邑关栏”。而东山也叫东关山。古人认为,这南北一洲一山,共同守住漳平出水口。为了让榉子洲“水口更密”,历代官府均有作为:明嘉靖年间,知县秦文昂于此聚石立墩台,以益其高;康熙年间,大量种植樟树,作为护岸和风水林,今成首批福建最美古树群之一;乾隆至嘉庆年间,开始议建振文塔。

振文塔的创建,同东山塔一样,历经曲折。乾隆五十一年(1786),知县詹斌善相地脉,认为“城外一水背城东流而去,宜建塔以为砥柱,况且榉子洲地处巽方(东南方),主一方文明兴盛”。乾隆五十五年(1790),教谕尤昌炯首议捐建。振文塔仅造一层,尤昌炯升国子监典籍而去,工程因而停止。嘉庆二十四年(1819),知县叶德芳与教谕林得震竭力劝捐续建振文塔,皆认为“此塔不可不建成”。遂择吉日兴工,以砖叠砌七层,计至塔尖,高十二丈有余,于嘉庆二十五年(1820)二月落成。知县叶德芳充田一段,租二十六斗,充作香灯之费。“双塔”落成后,两岸交相辉映,成了漳平地标。九龙江上远航归来的漳平人,远远看到“双塔”,便知已到家乡。

龙岩州时期,漳平以书院兴学为文教之要,先后新建与修缮东山书院、菁城书院、龙门书院、菁华书院、南洲书院、灵峰书院等多所书院,均为官办或官督民办。其中以东山书院最具代表性。

乾隆二十年(1755),知县曹钥带头捐俸,在东山兴建书院,并置田产以资办学经费。次年,汀漳龙道杨景素捐出俸银一百两购置田产,每年加收租谷四十斗补充书院经费,撰写碑记《东山书院租额记》。知县卫克堉讲学课业勤勉不倦,捐俸修路砌石,自东山寺南面绕塔而行,直达县城。嘉庆十年(1805),知县高若越捐资修缮书院。道光十年(1830),知县蔡世钹整饬书院事务,聘请教师督课教学,率先捐银百两倡导劝捐,书院由此形成历任官员接续投入的办学传统。

东山书院门堂气派,学舍宽敞,管理严格,“聘名士、招俊秀,日省而月试,极为用心”。书院建立学田制度,由书院自主管理,每年推举一位公正的生员担任董事,负责收取田租、办理相关事务,年终结算公示。制度化经费管理,保障了书院的长久运转。

此外,乾隆元年(1736),知县傅维祖创建菁城书院,又将“龙亭”改建为龙门书院,不到一年连续创办两所书院,堪称漳平教育史上的重要推手。永福菁华书院,由官府与乡绅合建,惠及本乡及周边生员,推动乡村文教之普及。

龙岩州时期,漳平共出文武进士8人、文武举人50人,贡生、监生之众,更如雨后春笋。

康熙年间,教谕洪楚产在东山建东苑室,带着学生“游息讲习其间”。时人评价洪楚产“铎声大振,几与晋江何九云先生后先媲美”。

何九云在漳平教谕任上,虽仅短短数年,却以极大热忱系统性地做了建祠堂、修文庙、筑讲堂、刊典籍、荐先贤等一整套地方文化建设工作。明代理学家陈真晟,成化间漳平设县时曾“举署教事”,是漳平文教奠基人。此前陈真晟仅合祀于乡贤祠,何九云认为其功绩应得专祀,捐俸为其立专祠,撰《新建陈布衣祠记》。县志载:“布衣祠祀寓贤陈真晟,旧合祀乡贤,崇祯间,教谕何九云始立祠专祀之。”后来漳平生员感念何九云兴学之功,主动呈请将其配祀于陈真晟祠,“陈真晟启之,何九云承之,漳平士子续之”的文脉于此接续。

1969年,东山塔与振文塔先后被拆毁。2004年初,漳平有识之士倡议重修,邑人踊跃捐资,振文塔、东山塔分别于7月、12月在旧址动工,于2005年岁末先后竣工。重建后的东山塔高7层31米,八角楼阁式,塔内安放旧塔“焕奎”塔碑;振文塔高7层33米。

如今,“双塔”依旧矗立在九龙江北溪两岸,守望着这座山城的文运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