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詹有林
每逢八一建军节,悠远的军号余韵,总会勾起我尘封心底的往事——20世纪70年代末,我应征入伍,奔赴闽西深山,那段与军牛相伴的军营放牛岁月,历历在目。
当年,刚满十八岁的我,一身戎装,辞别故土,乘坐两天两夜的绿皮火车,再换乘解放牌卡车,一路颠簸驶入闽西大山深处,正式成为一名解放军战士。我仅完成一个月新兵强化集训,便被分配至部队后勤处生产班,专职放牛。这份工作,与我心中扛枪戍边、沙场报国的军旅憧憬截然不同。
深山军营条件简陋,几排土坯营房背靠青山,门前溪水潺潺。我负责照料二十多头黑水牛,每日天刚破晓便起身,随身带上军用水壶、军用雨衣,揣两个白面馒头,赶着牛群往山间草场走去。闽西群山遍布松杂林木,山间草木繁茂,清晨晨雾氤氲,山路崎岖湿滑。牛蹄踏过碎石,发出“咯吱”声响,我紧随其后,步履踉跄,裤脚常年沾满寒凉露水。牛群四散低头啃食青草时,我寻一块平整青石落座,远眺连绵青山,聆听山涧鸟鸣,静观流云漫卷。心底交织着初入军营的热忱憧憬,与远离故土的绵长乡愁。
放牛看似简单,实则处处藏着门道。平日里,我逐一熟记每一头水牛的体态特征,精准分辨,防止牛群走失;遇上暴躁公牛相互顶角斗殴,便手持树枝轻声呵斥、巧妙驱散;雨水骤降时,及时将牛群赶入山间临时栅屋避险;深夜值守,还要数次起身巡栏,查看牛群状态。闲暇之余,我捡拾山间枯枝,协助炊事班生火做饭,或是跟随老兵学习编织竹篮,精进手艺。晚饭过后,战友们围聚在煤油灯下,有人翻看报刊,有人研读《毛泽东选集》,有人对弈消遣,有人齐声高唱军歌,寂寥的深山军营,夜夜暖意融融、生机盎然。
秋收落幕,田野稻茬尚存,我们赶着军牛下地犁田,翻耕土地,栽种越冬油菜。年末连队评优,得益于全班悉心照料,耕牛个个膘肥体壮,耕种任务超额完成,两头母牛更是顺利产下牛犊。凭借这份实绩,我获评连队嘉奖。
岁月倏忽,数十载光阴流转,火热的军营生涯早已远去,但闽西深山的草木清风、温顺憨厚的黑水牛、朝夕相伴的战友笑颜,依旧清晰如昨。每逢八一佳节,这段尘封记忆便愈发鲜活厚重。它不仅是我青春里一段质朴难忘的军旅经历,更是镌刻于心、融入血脉的军人情怀,也沉淀为我此生最珍贵、最难忘的人生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