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小飞 绘
■ 邱美德
老钟说李子能有一百种吃法的时候,我正站在他的李树下啃着李子,汁水淌了一手。
我不信。
我心想:一颗李子而已,还能翻出花来?他真翻出来个本子,密密麻麻写满了。我一看——好家伙,六大类,一百个名字,什么李皮惹烧骨、酸李醉毛豆、李子饮酒,还有他拿圆珠笔在页脚乱涂的:李伴腩肉、雪菜边角蹭红李,最离谱的一道标着——肝尖吃醋心太软。
这是多年前的事。
打那以后,陆陆续续真吃到李子的各种做法。
第一次,他爱人端了碗腌李子出来,拍裂了拌辣椒盐、话梅粉。我拿牙签戳一个塞嘴里,酸得我眉头一皱,可那层酸退下去,嗓子眼反倒溢出一点隐隐的甘。连吃几个,辣的、咸的、酸的混一起,嘴里跟开了杂货铺似的。
后来又试了什么蜂蜜柠檬腌的,甜丝丝的。紫苏桂花那个我挺喜欢,说不出来什么味儿,反正咬开挺舒服。
去年的一个大热天,我骑自行车过去。他给我倒了杯李子乌龙冷泡茶,玻璃杯外头全是水珠,我“咕咚、咕咚”灌下去半杯,那个凉气从嗓子眼一路冲到胃里,瞬间清爽。
老钟女儿更会折腾,把李子打成泥兑气泡水,加芒果和百香果,多种颜色混合,但喝起来酸酸甜甜还滋滋冒泡。我说比奶茶店强多了,她说那当然。
说真的,我以前总觉着水果入菜是糊弄事。有回老钟家剁了几块排骨,他扔了几颗拍裂的李子进去烧。我心想能好吃吗?
结果灶火一烧,那股酸全钻到肉里去了,厨房里不是那种腻人的肉腥味,倒腾出来一股清清凉凉的果香。排骨炖到骨头一抽就出来,肉里头吸了李子汁,咸香里带点甜,我一口气多吃了一碗饭。现在我夏天炖肉,不放几颗李子总觉得差点意思。
他还拿李子烧过鱼,鱼煎焦了铺几片李子焖,腥味全没了,鱼肉嫩得用筷子一拨就散。炒花甲也放,花甲张开壳吸满汁,嗦一个咸鲜酸甜还带辣,配冰啤酒绝了。
老钟老婆耐心好,有时熬果酱,守着灶台搅一锅紫苏李子酱,满屋都是甜香,酸和甜谁也不压谁,就那么友善地融在一起。抹面包、拌酸奶怎么都行。她晒的李子干也好吃,软软韧韧的。
和李子人家交朋友真是好。
李子酒泡上半个月,一掀盖子那个果香味扑一脸。抿一小口,不烈,但后劲让人想靠着门槛坐一会儿。
有一阵我上火,嘴里苦,老钟端了李子雪梨汤。梨炖 化了,李子也煮烂了,汤清清亮亮的,喝了两口嗓子就舒服多了。
这么多年,我真信了一颗李子能玩出这么多花样。
今年,我爱人退休了。她把老钟的那个本子拍下来了,打算从第一样开始慢慢试。
昨天试的李子炒藕片,挺脆。
明天准备做李子焖大虾。
这个季节我们有得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