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钦(1915-2014),上杭才溪溪西村人。1929年参加革命,1930年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31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次年转入中国共产党。参加红军后,历任闽西红军独立师一○三团宣传员、兴国模范师连政治指导员、红一方面军总警卫营政治委员、总部侦查科政治指导员、总部侦查队队长等职。参加了中央苏区三至五次反“围剿”作战和二万五千里长征、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新中国成立后,任第二野战军驻武汉办事处主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军械部代副政治委员,铁道公安师政治委员,步兵师政治委员。1955年授大校军衔,1961年晋升少将军衔。
1935年1月,红军长征到贵州遵义后,雷钦从红一方面军总部警卫营政治委员调到总部侦查科任政治指导员,继续跟随红军总部行动。他们经历了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等艰苦征程,通过大凉山、强渡大渡河,翻越了人迹罕至的包桐岗,走过毛尔盖等地区,更曾几经波折,来回翻越夹金山,经历了九死一生的困境。
漫漫长征途中,有一口铜锅陪伴雷钦和战友们度过了最艰难的岁月,也让他铭记了一生。而铜锅的主人——炊事班长老周,更是让雷钦每每在回忆长征那段岁月时想起。
那是1936年深秋,雷钦所在的侦察队正跋涉在四川葛曲河草地,这已是他们第三次穿越这片死亡禁区。上午天气还好好的,下午天空突然变了脸,刹那间乌云密布,暴雨夹着冰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让人睁不开眼睛。夜幕降临,部队前方传来命令:就地宿营。同志们的衣服全湿透了,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哆嗦。
安排好宿营,年近四旬的炊事班长老周迅速解下背上的铜锅(这口锅是从藏民地区一个反动土司家缴获的,当时战利品很多,炊事班长老周偏偏看上了它),麻利地支起锅,生起火。他向锅中注满了水,又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辣椒面倒进锅里。不一会儿,一锅热气腾腾的辣椒汤煮好了。
老周端着锅走到大家中间,高声招呼:“来!同志们,每个人都喝点,暖暖身子。”说着,他拿过战士们的饭碗挨个盛起来。虽然饭锅里一半是汤、一半是雨,每人只有半碗汤水,但热汤下肚,大家身体暖和起来,心里也热乎乎的,打心眼里感激老周。老周笑眯眯地看着大家喝汤,自己却一口没喝。
雷钦发现老周不怎么喝汤,就上前问:“老周,你怎么不喝!”老周回答:“哈,你只顾闷着头喝,没看见我一边分一边喝吗?”说着,他还故意抿了下嘴,把雷钦逗乐了。
看着大家喝着热汤,老周乐呵呵地走到中间,用饭勺敲着锅沿,说了这样一番话:“后生们,革命胜利后,我还要用这口铜锅,煮一锅辣椒汤,给咱们的孩子们喝,告诉他们,我们的红色江山来得不容易啊。”等到大家喝得差不多了,老周便收拾好铜锅,悄悄走开了。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竟成了老周班长最后的遗言。那一夜,雨虽然停了,气温却骤降到足以冻死人的程度。战士们三五个人挤在一起取暖,靠着老周那碗辣椒汤残余的热量,熬过了漫漫长夜。雷钦心想:多亏喝了老周那碗辣子汤......
第二天早上,天色微微发亮,雷钦清点人数时却发现少了一个人——老周不见了。大家四处寻找,终于在一堆乱石边看到了蜷缩着身子的老周,而他的背上还背着那口铜锅。雷钦和战士们站在老周身边大声呼喊,但老周始终没有回答。
老周班长再也没有醒来。寒冷的草地之夜,永远带走了这位炊事班长。他还没来得及为胜利后的孩子们煮上一锅辣椒汤,就永远长眠在了这片沼泽深处。
雷钦含着眼泪,轻轻解下铜锅,背在自己身上,又用陪伴自己一路走来的半片旧毛毯裹住老周身体。战士们搬来石块将老周的遗体围起来,又折来一把树枝盖在他的脸上,算是将战友安葬了。大家默默地脱下军帽,低下头,心底充满了哀痛与不舍......
一口普通的铜锅,见证了长征中最不普通的情谊——生死与共,患难相依。一路上,老周背着这口铜锅,在大雪山下,为战士们熬过辣子汤;在草地上,为大家煮过野菜。每逢部队宿营,他总要用它为同志们烧一锅开水,让大家能喝点热水、烫烫脚。
在漫漫长征路上,正是这些负重前行的炊事员,用背在背上的一口口锅维持着部队最基本的补给。他们为了不让战友饿肚子,宁愿自己挨饿受苦,有的最终倒在了征途上。这些长眠于草地的炊事员,是长征路上最沉默的英雄,他们用生命践行了战友之间最朴素也最深厚的承诺。
1936年11月,长征结束不久,雷钦奉命参加西路军西征,调任西征总指挥部调统科任科员,收集有关地方敌情资料,参加了永昌、临泽、沙河堡、倪家营、黎园堡、石寓等多次恶战,后在河西走廊作战半年多。
时光流转,2014年11月,当年那位背过铜锅继续前行的年轻战士雷钦,走完了他整整一百年的人生。他走过了长征,又奋进抗日,走过了解放战争,见证了新中国的诞生,亲眼看到了革命胜利的那一天。经过几十年的征战岁月,那口铜锅的最终下落已经不得而知,但老周班长的嘱托,雷钦用一生去完成了——他用自己的一生告诉后人:红色江山得来不易,长征精神薪火相传。
“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每一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长征路。”今天,我们这代人的长征路,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新征程。让我们记住这口铜锅,记住老周班长的话语,记住雷钦将军一生的坚守,记住那些倒下的英雄们仰望黎明的目光。
(毛泽东才溪乡调查纪念馆 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