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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闽西日报

每双鞋都是父母肩上的茧

日期: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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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 旅途       上一篇    下一篇

杨晓松

小时候穿拖鞋,印象最深的,莫过于缝缝补补了。那时家穷,其实,整个村庄都穷,拖鞋的哪一根鞋襻断了,是舍不得扔的。于是,找来之前丢在角落备用的坏拖鞋,寻一段完好的鞋襻剪下来,父母亲怕我受伤,常是亲自动手。灶膛里的火舌舔着铁火钳,父亲或是母亲捏着断成两截的拖鞋,让鞋襻的断口与补丁在暗红的钳口相遇、相融。塑料融化时发出吱吱声,腾起带着焦苦的白烟,拖鞋就补好了。有时,没有相同颜色或接近颜色的鞋襻,只好用其他颜色的鞋襻补,看上去,一双拖鞋花花绿绿。

年纪稍大,解放鞋的绿帆布映着满山新翠。何谓“解放鞋”?那时兴仿中国人民解放军穿的绿色帆布面橡胶底的鞋子,名为解放鞋。为了攒够买鞋的钱,每个周末,我都跟邻居大人一起进山,或挖松根,或砍竹子,或摘金银花,反正什么能卖钱,就做什么,然后把钱交给父母亲保管。慢慢地,有了一点积蓄,父母亲就用这些钱给我买了一双解放鞋。我视若珍宝,新鞋穿在脚上舍不得沾泥,走田埂时必须踮起脚尖走。

后来,考上龙岩师范,我暗忖,父母亲总不能让我穿着解放鞋去学校吧?终于,父母亲给我买了第一双“回力鞋”。一个张弓搭箭的裸汉商标,白色的鞋面,衬以几条红色的线条,看上去动感十足。就是这样的“回力鞋”,让多少买得起和买不起的人渴慕过。记得穿去学校的第一天,走在校园里的脚步声,都带着底气。

在师范读了一年后,禁不住其他同学踢踢踏踏的皮鞋声,我也流连在鞋摊前。韭菜园的地摊上,琳琅满目的各色皮鞋晃得我眼花缭乱。最终,相中一双在路灯下泛着蜡光的棕色皮鞋,就它了。换下回力鞋,穿上皮鞋,只是不曾想,鞋跟的硬皮磨蹭得脚后跟火辣辣地疼,连袜子都渗出血迹。但这并不妨碍我欢喜的内心,贴上膏药,依然在同学面前走得昂首挺胸。

参加工作多年后的一个冬夜里,我们正坐在客厅闲聊,母亲突然冒出一句:“你的皮鞋,是父亲买给你穿的。”我吃惊地盯着母亲,又瞅了瞅脚上穿的皮鞋,大惑不解。我自己买的皮鞋,怎就成了父亲买的呢?我疑惑地瞧了瞧父亲,父亲只是笑而不语。妻子也怔怔地望着我,满眼疑问。母亲似乎打了个哑谜,见我们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终于笑出声来说,若不是你父亲艰辛抚养你读书,哪来现在这么舒适的生活。我们恍然!谁说不是呢,我们兄妹仨,若不是父母亲没白天没黑夜地咬牙供着念书,哪有今日舒坦的日子呢?

母亲的话如根细细的线,将这些鞋子串成时光的珠链:原来每双鞋都是父母肩上的茧,是他们在田埂、山林、灶间弯下的腰,让我一步步走出泥泞,走向远方。